蛮横地撕开皮肉,让他无处遁形。
他的沉荷愈发沉重,慈止微头脑发冷,胸口一阵一阵的凉意更像是正在泊泊不断涌出的鲜血。
就听崔玉仪还在说:“我想去看雪。”
琴身落地,琴弦微凉。
落下的滚烫泪珠弹响碎音。
崔玉仪暗红的衣摆一滞,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道:“师兄,你陪不了我。”
他的嘴角较深,唇瓣较薄,却是很漂亮的笑唇,未语似语。此时他仰了仰头,修长的脖颈仰出诱人的弧度,笑得更深了,含情脉脉,意语怀情。
故友如雨,会陪他走下去。
崔玉仪离山的一瞬,玄龟悲鸣。
山上无不失色,白花枯萎化灰。
*
曲终弦断,冷雨倾身。
慈止微再走三步,却不敢再前。他淡淡一笑,伸出不知何时只剩手骨的右手,接住飞下来的第一片雪白的雪,唇抿出鲜红的血。
细蒙蒙的雨一直似有似无地飘着。
雨雾横亘处,传来间歇的啁啾鸟鸣。
白云自散,明月满天。
清清凌凌的绿。
白雾的帘子垂下,接天连地,雪落满山。
寥落,孤寂。
一团黑墨冷凝寒潭。
——她是谁?
风动间,有了弧度。
身影高挑,瘦弱扶柳。
白帘晃动坠落间,天地被劈开,光泼了满地。
衣摆垂落,似花瓣盛开。
眼珠绿沉,红唇白面。
清冷高洁,姿态矜雅。
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她又是充满神秘的,流动着绿色的清亮眸光能劈开天地间无数蒙昧的混沌,阻挡一切黑暗。
“你还在等吗?”
那是双温暖柔软的玉手。
绿色的法阵轰然升起,一朵不明的花在阵中缓缓开放,绽放金光。
慈止微披上清凌凌的绿光,恍然间化作少年人。道服端严,妖颜若玉,红绮如花。他眉骨淌血,跪进三尺深雪,俯身入雪。
“等不到那日了。”
“是尽力而为仍觉亏欠,我百身莫赎。”
大雪深于腰腹,慈止微只身融入雪后,坦然平静,叫人揪心地疼。
猛地恶狠狠掐住自己的喉,在挣扎喘息即将窒息的时候,她耳畔又传来一句低沉浓烈想要把人揉进骨髓里的遗憾:“师弟,我要赎罪去了,要见不到你了。”
满腔滚烫的火狠狠地灼伤自己,那一瞬间,慈止微狂跳的心不止。
除却这条命,对于崔玉仪,他百无一用。
慈止微笑得独染出众,笑意染上眉骨,火光落眸,灼人心热。他缓缓道来:“岁月久长,我也要走了。你要出山太上,最快的办法,只有我身死为你去寻,等我。”
顷刻之间,猛一惊醒。
疏离的神态散尽,清雅的衣襟微乱。
千里飘雪的天地之间,太上第六代门主慈止微,魂献太上。
虽生犹死。
山上一夜间落了雪。
猩红的雪。
霎时,红带绿裙,极艳的绿闯入。
天地间仅剩浓艳的绿,绿色在不断蔓延。
绿竹横生,竹叶青翠。指肚、手掌大的小巧荷叶生遍半个玉石水潭,将潭水染尽绿汪汪的石绿色,剔透干净。
零星几片红花瓣似红鱼游曳其中,艳如沉浊暗血。潭底柳色黄藻丛生,如流云一样松软,扩散弥漫,与绿汪汪的潭水碰撞,生出无暇美色。
淡然无波的眸子动容片刻,就像极黑的墨闯进极清的水,在水中肆意蔓延,打破荒凉的静。
她含蓄而笑,每个呼吸间都在宣示着冲破禁锢后撞向自由的兴奋快感,恍然似幻,沉溺中又难离愁思。
身下水花盛开,身上红带绿裙贴身,勾勒出波荡的线条,活像个潭下水精怪。
白的晃眼,绿的艳丽。
她眼线略略压缓,神色微恹。
不容置疑走出潭中,让玄龟法相散于山间,隐去痕迹,再踏碎琼乱雪上山。
“这山名唤太上,忘情一道却生出情。”
“我看着你一步步陷下去,无处不可逃遁,无法回头。”
太上荒芜白寂,自她离开此地后,大雪覆山,雪下却生出了一捧极寒的绿意。
但!
太上山,谁都想逃出去。
背后温暖皮肉夹杂冰凉触感的拥抱唤回了崔玉仪,他转头看到,他的皇帝把那块他咬碎一角的玉镯子碎片串起来,戴在了他细长的颈子上。
他的皇帝凑上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