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通透得虚无。
一息不过,白衣舞女回转的瞳仁哗然泛出冰冷的质感,她缓滴下清透的泪,那眸子被清洗得剔透清亮,就如一湖平静的水,能容纳所有的不堪与一切污浊。
“你错了,崔玉仪。”她道。
这抹白,仿佛百花竞春都不敌它一色流光出彩。
她的眼角湿红:“我与她,就如同你与她。”
崔玉仪眼神都涣散了一瞬,他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白衣舞女眉头皱锁,剪下沉沉白雪,燕翅低垂地伏下来。她那双冷然的眸子变得奇异魅惑的幽深,她那清冷的神情带有刻入骨髓血脉的绵长痛意,她眼下那冷玉的白色肌肤在恐惧的水里不安的躁动……
直到——坚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举起她。
崔玉仪指骨修长,皮肉薄薄一层像裹着白面皮的玉竹子。手背淡淡的青筋微鼓蜿蜒埋藏,勾勒出他矜雅的气度。
就是这双手,拨平了琴音,拉起了深渊黑暗中的光亮。
走入死寂雾霾深处的荒山,走入不可避免的路途,浓重的凄艳血花沿着她的足迹绽放,湿潮的红泥龟裂开一道道缝隙,吐出腥臭的河。
想到她,白衣舞女眸底燃起一束火光。
堆叠的腰封,千万只蝴蝶翩然振翅,亲吻上坦露出的漂亮背脊。
那双纤细的玉手搁在上面,恰如在琴身上轻轻拨弹成曲。
急促的不安,因慌乱而心动。
白衣舞女生成她影子的躯壳,那个神的影子,她们终究是何其的相似,都孤独捱过每个日子。就像她将自己留给她,就像她活生生的又活着。
为此她循规蹈矩,处处约束。
看向崔玉仪的那双眸生出鲜活的色彩,生气的绚烂化作缤彩的光,冷得似雪的舞女淡淡回道:“没多久,几百年吧。”
几百年啊……
这一想来,神徘徊世间的日夜已是个无法预估的庞大数字。在时光的流逝中,早已磨蚀了最真实的记录。
遇到她,也是神给他的路吗?
崔玉仪的血肉在被禁锢着。
“你熟知宿命的等待是如何漫长吗?”
洁白无瑕的花布履刺绣精巧绝伦,东珠轻曳,白衣舞女踏着暮云问他,下颌骨瘦削微抬,绷出凛冽的弧度。她神情虚无缥缈的淡漠,眸色冰凉,却狎昵得挑起低垂的睫羽再问。
崔玉仪一步退,步步退。他躲在她伸长的阴影下轻触指尖,双目湿得红润,心神骤风急雨。
他想:怎会不知?我的心等待许久。我是神的血肉,我背负神的影子,我是神用世间锻造出的最后的希望之剑。
如今,在最后的归宿之地偶遇心安的气息,离散的飘缈有了归处的方向,崔玉仪便不再信那随风而乱的信仰,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不凡吧。
他天命不凡。
他再遇贵人。
骨子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算计早就偃旗息鼓,崔玉仪他只叹道:“再漫长又如何,我们的宿命在重复着,因果逃不掉,多久也等得起。”
她的种子,终于生根了。
这静默的呼吸杂糅。
她说:“别再等错人了,崔玉仪。”
一语道破,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