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通讯器。
林焉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朵。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此刻裹着一层沙哑,像是哭过很久,“林焉?我刚才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你有什么事情吗?”
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内城廉租公寓特有的管道滴水声。
她在家。
林焉闭上眼,又睁开,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今天来找我了吗?我在吧台等了好久,没看见你。”
短暂的沉默。
太短暂了,几乎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停顿。
“啊啊,我路上遇到点事。”姜与棠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就,就先回家了,忘了告诉你。对不起啊林焉,让你白等了。”
路上遇到点事。
忘了告诉你。
对不起。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进林焉的耳膜。
他太了解姜与棠了,她说谎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会重复语气词,会回避细节。
而此刻电话里的她,完美符合所有这些特征。
“哦,这样。”林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事,你安全到家就好。那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别工作太晚”
姜与棠的声音越来越小。
通讯切断。
林焉保持着接听姿势,站在原地十几秒,然后手机从他指间滑落,砸在监控室的地板上,屏幕应声碎裂,裂纹从海棠花头像上蔓延开来。
那些曾经畅想过无数次的未来画面,此刻在脑海中逐一浮现,又逐一碎裂。
老赵捡起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叹了口气:“小林,有些事看开点。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林焉没回答。
他慢慢直起身,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林焉默默调回那个年轻男人牵着姜与棠手的画面,放大面部。
高清镜头下,男人的五官清晰无比,眉眼间距,鼻梁弧度,嘴角上扬的微妙角度。
林焉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里的陈烬。
愤怒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林焉忽略了那些蹊跷的细节。
此刻他眼里只有两件事:一是这个男人的脸,二是姜与棠从通道里走出来时苍白失神的模样。
林焉的眼睛渐渐充血泛。
他俯身,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屏幕。
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默诵什么咒语。
他在将屏幕上这张脸刻进大脑。
“我记住你了。”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轮摩擦金属,“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老赵看着这个平时温和谦逊的年轻人此刻扭曲的神情,摇了摇头,转身去倒第二杯咖啡。
监控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以及林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小林啊,那个男人的身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普通人......唉......”
老赵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焉听了这句话,没有回答,只是拳头握的更紧了些。
窗外,钢铁森林依旧在运转。
浮空车川流不息,全息广告牌闪烁跳跃,宣扬著最新款的义体植入或基因优化剂。
在这座由财阀、异能者和科技统治的城市里。
一个普通调酒师的崩溃与决意,渺小得像尘埃落入深井,连回声都传不出来。
但有时候,恰恰是尘埃里藏着的火星,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点燃焚毁一切的大火。
林焉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陈烬,转身离开监控室。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