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的基因是否证明了,拉皮塔先民最早的扬帆之地并不是中国台湾,而是越南呢?
几千年的太平洋岛民航海迁徙历史可能非常复杂。在距今四五千年前,由于航海技术的进步,可能有很多批航海人群都在尝试着向太平洋深处远航,寻找适合生活的海岛。这些人群中,有些运气很好,不断地找到合适的海岛定居,最终把基因传递给了现代岛民;另一些人群可能运气不好,在变幻莫测的海洋气候中彻底迷失,全部灭亡了,并没有把基因传递给现代人。猪的遭遇与人类似,但是有些时候,即使岛民们离开了,或者全部灭亡了,说不定也会有跑到野外的猪存活下来,或者被后来更为成功的人群再次发现并捕获,它们的基因重新回到太平洋“岛猪”的大家庭里。
猪的基因研究还揭示,它们在东南亚和大洋洲的扩散似乎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区域以新几内亚岛为中心,那里的猪可能是从事农业的古巴布亚人从东南亚带过去的;另一个区域分布在中国台湾、菲律宾和密克罗尼西亚的西部,那里的猪可能与拉皮塔人及其后裔波利尼西亚人的迁徙有关系。看上去,当拉皮塔先民掠过新几内亚岛时,他们没有带走岛民的基因,而是带走了岛民的猪。
这是什么情况?从事农业的古巴布亚人可能拥有很多数量的猪,远比在大海上流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拉皮塔人多。也许拉皮塔人垂涎古巴布亚人的猪群,或者通过商品交换得到了岛民养的猪,或者趁人不备抢了几头猪就乘船跑掉了。
所以,拉皮塔先民从中国台湾启航,而他们的猪从东南亚的越南出发,在太平洋的某个岛屿上,人与猪相遇并结伴而行。这个故事是合理的。
另一个支持南岛语系族群起源于中国台湾的证据来自语言研究。由于海岛与海岛之间的地理阻隔,南岛语系这个大语言王国里实际上包含多达1200种分支,语言学家将其归类为10个语系,其中台湾少数民族中保留着其中的9个语系。正如基因多样性多的非洲是人类的起源地那样,语言多样性多的地方,一般来说也就是语系的起源地。因此,学者们一般认为,台湾可能是南岛语系族群的发源地,或者至少是重要发源地之一。
根据这个证据,那些在太平洋岛屿上穿着草裙翩翩起舞的波利尼西亚男男女女,与我们中国人有着共同的祖先,我们与他们是亲戚。
我们从南洋来,到南洋去
拉皮塔先民的迁徙历程告诉我们,中国与世界的族群交流是如此久远。那些从中国台湾扬帆远航的先民,只不过是以中国为起点走向世界的各个族群中的一支而已。
提起东南亚,中国人往往会想到“下南洋”这个词语。“南洋”是明清时期中国人对于东南亚地区的称谓,特别指菲律宾群岛、马来群岛、印度尼西亚诸岛以及中南半岛的沿海区域。明清时期中国人口暴增,南方地区人多地少,有大量的南方人远渡重洋,到南洋去谋生和发财。
从现代智人迁徙路线看,他们先到了东南亚地区,稍事休整后,再北进东亚,进入中国。这些“海岸暴走族”构成了我们祖先中的大部分成员,我们基本上都是南洋先民的后代。
我们从南洋来,我们也到南洋去,“返程”的时间远比明清下南洋的时代悠久得多。
中国台湾只是南岛语系族群迁徙途中的一处中间站,他们的历史可以继续回溯到东亚大陆上。分子生物学家发现,南岛语系族群不仅与中国南方地区的侗傣语系族群在语言上接近,他们在Y染色体基因上也共享着特殊的突变基因。这种特殊的基因型最早出现在浙江的新石器时代的古人身上。另外,在福建发现的一具距今8400年前的古人遗骸上,分子生物学家提取到了基因信息,发现他与东亚中部和南部的人群亲缘关系很近,与中国台湾的阿美人、泰雅人的亲缘关系最近,而与东南亚各人群的关系较远。
多项基因对比和基因突变速率的研究发现,南岛语系族群的祖先应该生活在中国的江浙一带,然后从距今5900年前开始较大规模地向南方的陆地和海洋迁移。
这些先民分化出了很多人群。比如在华南地区逐渐演化成侗傣语系族群,其中的一部分侗傣语系族群向东跨海,迁入了台湾,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化后,南下菲律宾群岛和印度尼西亚诸岛的东部,形成了前面谈到的拉皮塔文化,然后继续扩散到太平洋深处;另一部分侗傣语系族群沿着大陆南下,进入中南半岛,再进入印度尼西亚诸岛的西部,形成了马来人群。在距今2300年前左右,马来人群向东渗透到新几内亚岛,与古巴布亚人发生基因交流,然后也向太平洋深处扩散。
整个南海就好比欧洲与非洲之间的地中海,南下的侗傣语系族群或者叫作南岛语系族群沿着南海的东西两侧自北向南扩散,把南海及其周边变成了亚洲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