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客从何来——史诗般的人口南下洪流
励他在扩张周朝影响力方面的巨大贡献。不过,如果当时的周天子知道后来灭亡东周的正是强大起来的秦国,该做何感想呢?

    秦穆公向西扩地千里,对于原本生活在那里的氐羌部落却是一场灾难。这些从事游牧、畜牧的部落迁徙性很强,为了躲避秦国的兵锋,开始四散奔逃。大批藏缅语系族群的氐羌先民沿着所谓的藏彝走廊南下到四川、云南等地。地理上的藏彝走廊“北连甘青黄土高原,南接云贵高原”。

    基因研究发现,藏缅语系族群的南迁与以客家人为代表的汉人南迁的模式很像。南方藏缅语系族群的Y染色体基因与北方人群非常接近,这说明从父系的角度讲,南方藏缅语系族群的确来自北方地区。藏缅语系族群的线粒体DNA却与南方人群、北方人群都有很大的差别,是南方人群与北方人群的混合。从母系的角度讲,南方藏缅语系族群的女性祖先既有北方人群,也有南方人群。

    不过,与汉人南迁不同的是,藏缅语系族群的南迁形成了许多族群,这可能是因为氐羌族群原本就很庞杂,不同部落之间在语言和文化上都有鲜明的差别,或者说,他们还没有完成族群的克里奥尔化,形成相对一致的语言和文化。所以,不同的部落分别南迁后,他们的文化面貌并不相同,最终演化成不同的族群。此外,相对来说,南迁的汉人群体在面对南方当地部落时有着较大的人口和技术优势,而南迁的藏缅语系族群在面对南方当地部落时,这种优势并不大,因此会受到南方部落较强的影响,不同的藏缅语系族群产生分化。

    比如今天的彝族,从基因上看,不同地区的彝族群体差别是很大的,他们在语言、文化方面也有很多的分支。再如纳西族,不论是父系基因型还是母系基因型,都混合了相当多的南方人群基因,这说明纳西族祖先在南迁时,与南方当地部落有更多的通婚交融。

    南迁藏缅语系族群混合南方人群基因的比例,还与他们的祖先进入南方的时间和周边部落的情况有关。

    从历史上看,云南南部的哈尼族、拉祜族、基诺族以及湖南的土家族等藏缅语系族群,他们的祖先可能更早进入南方地区,而云南西北的傈僳族、怒族、普米族的祖先南迁比较晚。正好基因对比表明,云南南部和湖南的藏缅语系族群有比较高的南方人群基因比例,而云南西北的藏缅语系族群的南方人群基因比例较低。基因学与历史学很好地吻合在了一起。

    更为有趣的是,从线粒体DNA上看,云南西北的藏缅语系族群更接近北方人群,而云南南部和湖南的藏缅语系族群更接近南方人群。这似乎暗示,氐羌族群在南迁的时候,最初可能是包括男性、女性在内的整个族群一同迁徙的,并不存在性别上的迁徙差别,迁徙队伍中男女比例接近。作为机动性很强的游牧和畜牧部落,氐羌族群的女性同样可以跟着大部队,赶着牛羊一起行进。相对来说,汉人这样的农耕族群在迁徙时,可能就存在性别上的迁徙差别,迁徙队伍中男多女少。

    所以,比较晚近南迁的藏缅语系族群的母系基因来自北方人群的比例更高。随着与南方人群的长期融合,比较早南迁的藏缅语系族群的母系基因来自南方人群的比例越来越高。从婚配规律来说,女性更容易嫁入非本族群的社会中,流动性强,而男性要想融入非本族群的社会却很难,在族群间的流动性弱。这就造成了南迁藏缅语系族群在基因上也呈现出“南客女主”的面貌,只是过程与汉人南迁有所不同。

    反过来讲,女性在各个族群间的流动性强,因此历史上也必然有很多藏缅语系族群的女性外嫁到南方当地族群中去,给当地族群的基因库中注入北方人群的基因。翻越一道道苍茫大山,蹚过一汪汪涟漪海子,藏缅语系族群的男女都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千面百越

    南方地区曾经是现代智人最早进入中国的区域,最晚在3万年前,我们的直系祖先就已经在南方的江河湖泊和崇山峻岭中栖居了。当农耕时代来临时,南方地区的先民最早驯化了水稻,猪和狗的驯化也主要是在南方地区进行的。当文化之光初照中华大地时,良渚文化如同一座高峰屹立在四五千年前的江浙地带。按照史家定义的“春秋五霸”的一个版本,继齐桓公、秦穆公和晋文公之后,第四霸主和第五霸主并非中原豪强,而是在南方江浙水乡崛起的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

    所以,当古代汉人和氐羌族群开始南迁时,南方地区并不是中原史书中所描绘的蛮荒之地,而是有着自己一脉相承的悠久文化与漫长历史。比如南方地区的腹地湖南中部一带,一直流传着梅山文化,也就是蚩尤文化。相传这位与黄帝、炎帝上古大战的部落首领最终败退的地点就在那里的大熊山,炎黄的追兵赶到此处后,发现山岭险峻、野兽出没,恐怕中了埋伏,于是不再追杀蚩尤。按照古书的描绘,梅山地区生活着九黎、三苗以及他们的后裔。在两汉三国时期,湖南也有长沙蛮、武陵蛮活跃。

    对南方地区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区的各种族群来说,最具代表性的整体性族群名称,莫过于百越。百越族群最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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