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客从何来——史诗般的人口南下洪流
也就是说,几乎都没有可以放牧的地方了。如前所述,畜牧经济、游牧经济单位面积养育的人口与农耕经济相比,只是个零头。所以,在人口增长后,为了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把畜牧区、游牧区变成农耕区,就成为古代政权的理性选择。

    于是,原本“牧区包围农区”的中原大地早期景象消失了,那些原来从事畜牧、游牧乃至狩猎采集的部落也都消失了。他们融入了战国时期农耕人口的汪洋大海。从基因角度讲,农耕人口的基因构成了基因水库的“主要水体”,那些非农耕人口的基因则像是一滴滴雨水落入了池塘里。

    这个池塘,就是汉人族群的基因库,它以中原华夏族群农耕人口为主体,接纳了一部分源自四面八方、从事各种生计的其他部落人口,待国土广大的秦汉王朝确立,“帝国时代”开端,汉人这个概念也很快得到了确立。

    秦吞并六国之后,声威震动东亚,秦朝之人被称为“秦人”,显然被吞并的六国遗民并不一定认同,他们合伙掀翻了秦朝。但是,在汉朝建立后,汉朝之人自称或者被他称为“汉人”,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即便后来汉朝灭亡,进入混乱的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汉人这个有着“文化基因”的概念也被各个政权接受了,哪怕政权的建立者是非中原族群。正如史学家所言:“汉族之名,起于刘邦称帝之后。昔时民族国家,混而为一,人因以一朝之号,为我全族之名。自兹以还,虽朝屡改,而族名无改。”朝代名称虽然变幻无常,但族群都以汉人自称。

    只是当汉之时,全国人口的情况是北方地区占据绝对优势。在西汉元始二年(恰好也是公元2年)的全国户籍普查中,北方地区户数占全国的81%,广大的南方地区的户数只占19%。这个人口格局,将随着人口的一次又一次南迁而被打破。

    客家客家,男客女主

    谈到汉人的南迁,最具代表性的南迁人群莫过于客家人了。今天全世界自称客家人的人口多达几千万,由于客家人在中国重点分布在广东、江西、福建等地,靠近沿海,因此海外华侨中也有很大比例的客家人,他们大多是下南洋的客家人祖先的后裔。

    正如本章开头所讲,客家人极其重视自己的文化,特别是语言,想必是由于他们的祖先在从北方地区南迁的过程中经历了艰苦卓绝的与大自然、与周边敌对族群的抗争,而保持自己的文化传统,有助于提高本族群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这就是文化基因的力量。

    客家人与汉人族群之间的关系有多密切?他们的南迁路线是怎样的?他们与南方其他族群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隐藏在客家人的基因里。

    分子生物学家采集了福建长汀各地的客家男子148人的样本,以分析客家父系遗传的情况。结果发现,这个地区的客家人与汉族、畲族、侗族的基因型联系紧密。从比例上看,来自汉族的父系基因型占80%以上,来自畲族的父系基因型约占13%,来自侗族的不到7%。也就是说,这些客家人的父系祖先主体是来自汉人的,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畲族、侗族的先民,他们的基因也融入了这部分客家人社会之中。

    但是,汉人是一个庞大的族群,全国各地的汉人族群在基因上也有差异。客家人的祖先是源自哪里的汉人呢?在这次研究中,分子生物学家把汉人族群分成了中原组、华东组、湖广组和西南组。福建的其他汉族基本上都可以归入湖广组,而长汀的客家人群体则属于中原组,他们与河北、山西的汉族人在基因上最接近。

    所以,客家人自称是来自中原地区的汉人的后代,这个说法在父系基因上是基本上站得住脚的。只是需要补充一点,也有少量客家人的父系祖先是来自畲族、侗族先民的。

    畲族是南方一个很复杂的族群,关于他们的起源学者们仍然议论纷纷。相对来说,他们与苗瑶族群的关系较为密切,所以有人猜测,畲族是唐宋时期从广东扩散的苗瑶族群分化形成的。而客家人在基因上也与苗瑶族群接近,应该是客家先民吸收了部分畲族先民的结果。

    从一些特殊的基因突变判断,长汀的这个客家群体可能是从中原出发,向南进入湖北、江西,然后再转入福建西部的。他们在湖北时,与历史上的荆蛮族群发生了基因交流,融入了某种突变基因。至于少量侗族父系基因的来历,也许是这批客家人先民在途经江西时,与侗族先民发生了基因交流。

    客家人的父系遗传以中原移民为主,那么他们的母系遗传是不是也以中原移民为多呢?

    线粒体DNA的分析为我们揭示了有趣的一幕。客家人线粒体DNA上有一个基因缺失的变异,在客家人群体中大概20%的女性有这种变异。在中原汉族中这个比例是10%,在畲族人群中这个比例是15%,而在湖南、广西的苗瑶族群中这个比例高达30%~50%。

    假如这批客家人的最初先民都来自中原地区,他们后来增加的变异都来自苗瑶族群(我们可以把问题简化一下,把苗瑶族群的变异比例设定在4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