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本是进士出身,才学是有的,只是心术不正,惯会钻营。此番起复,他深知全赖贾、王两家之力,临行前特备了厚礼,先往荣国府拜谢贾政,又往王府叩谢王子腾,最后才打点行装,往金陵赴任去了。
到任头一桩大案,便是薛蟠打死冯渊,强抢英莲的官司。贾雨村听了门子之言,胡乱判了此案,又修书两封,一与贾政,一与王子腾,备述此案已了,请二位大人放心。
那薛家本是金陵大户,薛蟠打死人虽被贾雨村摆平,薛姨妈终究觉得金陵不宜久留,便带着儿子薛蟠、女儿薛宝钗,阖家进京,投奔荣国府来了。
这些事暂时按下不表。
却说贾珝这日刚从国子监回来,便听贾政传他到外书房,递给他一封信。
“你舅舅写来的。”贾政道。
贾珝接过信,拆开看了。信上只寥寥数语,说圣旨已下,着他即日启程,赴北边巡边,任九省统制。命他明日过府一叙。
贾珝看完信,心中了然。王子腾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临行前叫他过去,自然是有要紧事交代。
次日一早,贾珝便往王府去了。王子腾正在书房等他,见他来了,便摒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心腹亲兵在门外守着。
“坐。”王子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贾珝依言坐下。
王子腾打量了他片刻,缓缓道:“我明日便要动身了。这一去,归期难定。”
贾珝道:“舅舅一路保重。”
王子腾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
贾珝道:“舅舅有话要交代外甥。”
“不错。”王子腾道,“我此去总制九省,名为巡边,实则是去稳住北边那些骄兵悍将,还有朝中那些盯着我的人。圣上年事已高,储位未定,几个皇子都在暗中使劲。这种时候,朝中不能乱,边关更不能乱。”
“我听说,你今年便要参加乡试?”
“是。”贾珝道,“程司业和李祭酒都已经点头,只等今夏季考结果。”
王子腾沉默了片刻,道:“你有几成把握?”
贾珝如实道:“八成。”
王子腾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八成把握,已是极难得了。不过乡试不比国子监季考,里头的门道多得很。我是武人出身,虽然后来也读了几年书,终究比不得那些正途出身的文臣通透。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他示意贾珝给他倒茶。贾珝提起茶壶,为舅舅斟了一杯。
王子腾端起茶杯,缓缓道:“我在朝中这些年,交了些朋友,也结了些对头。文臣里头,与我素来不和的,不在少数。”
这是实话。
所谓文武殊途,文臣与武将本就不是一路人。王子腾以勋贵子弟出身,却能位极人臣,掌京营兵权,如今又要节制九省,这在文臣们眼中简直是异数。
“你是我外甥,他们少不得要盯着你。”王子腾看着他道,“这乡试场上,若遇见有人叼难,你须得忍让,莫要意气用事。”
贾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前世在宦海沉浮多年,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子腾又道:“我此番北上,是做了取舍的。圣上近年身子不济,诸皇子争位已成定局。这种时候把我调离京城,不是不信任我,而是让我避开是非之地。我在北边稳住局面,便是对圣上最大的忠心。圣上那边,都记着。”
贾珝明白王子腾的意思。眼下朝局不稳,几位皇子各自拉拢势力,王子腾手握兵权,无论倒向哪一方都会打破平衡,引来无穷后患。
“舅舅放心。外甥明白。”
王子腾见他懂事,心中也宽慰了些。又道:“我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这段时日,你在京中须得小心行事。莫要强出头,更莫要轻易与人交心。那些文臣,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多少算计。”
“来年殿试,稳着些。不必急着展露锋芒,能取中便是。等我回来,再作计较。”
贾珝点了点头。
王子腾见交代得差不多了,忽然转了话题。
“还有一桩事,须得跟你交个底。”王子腾道,“薛家那边,前些日子出了事,薛蟠在金陵打死了人,被贾雨村胡乱判了结案。薛姨妈如今带着子女进京,过几日便到。”
贾珝知道原着中有这一段,只是不知道王子腾为何要特意提起。
王子腾接着道:“薛家本是王家姻亲,薛姨妈是我的堂妹。可她那儿子薛蟠,你兴许听说过,是个不成器的。此番进京,少不了要给你添麻烦。”
贾珝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此去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