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心情不错。
今日在状元楼碰见杨通和周胤,虽是意外,却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让他对眼下的朝堂格局多了几分直观的感知。忠顺亲王在宗室中权势最盛,杨通是边将之首,王子腾即将总揽北境军政,三方各有各的算盘,互相制衡又互相借力。
不过这些都是二品、一品甚至超品的事,离他现在还太远了。
“晴雯。”贾珝放下茶盏。
晴雯正在里间整理书案,听见叫便走了出来:“二爷有什么吩咐?”
“前几日让你做的“铅笔”可做好了?”
晴雯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不多时手里便多了一个细长的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五六支削好的炭条,粗细均匀,每根炭条外面都裹着一层细棉纸,只露出尖端的炭头。
这个世界没有铅笔,文人们写字用毛笔,画匠们作画用的也是毛笔和炭块。所以贾珝便琢磨着把烧过的柳枝炭条削细,外面裹上几层棉纸,弄成了简易的铅笔。
虽然远比不上前世的铅笔,但画些小东西足够了。
贾珝点头道:“差不多。”
说着便坐到案前,把面前摊着的一叠花笺推到旁边,铺开一张干净的白纸,低头画了起来。
他画画的功夫不深,前世工作之馀自学过一点素描,日常开会时文档看烦了就在便签纸上画几笔解闷。如今换了柳枝炭条,倒也勉强能画出几分模样。
不多时,古风版卡通小人跃然纸上。
晴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些:“二爷,您这是画什么呢?”
“漫画。”
“漫画?”晴雯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逗人开心的小画。”贾珝随口解释。
他画的正是秦可卿,只不过画风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是漫画风的Q版形象。
画里的女孩儿穿着月白色衫子,头上一根玉簪,正站在梅树下踮着脚够一朵梅花,模样俏皮可爱,旁边还配了几句俏皮话,都是贾珝自己编的,诸如“摘不到的梅花比摘得到的香”之类的。
另一张画的是她蹲在窗下数花瓣,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一二三四,都是心事。”
这些画虽然笔法简单,但胜在构图趣致,线条活泼,又有些俏皮话在一旁点缀,别有一番韵味。贾珝画着画着,自己也乐了。
这种漫画在二十一世纪算不上稀奇,可在这个时代却新鲜无比。他倒不是为了显摆什么,只是想着和秦可卿不能常见面,光写信又嫌情话肉麻,不如画些逗趣的小画,让她见了能会心一笑。
正画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宝玉的声音:“二哥!二哥在不在?”
门帘一掀,宝玉已经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黛玉。
两人原是半路碰上的。宝玉正往东跨院来,黛玉也正往这边走,两人在甬道上遇见了,便一道来了。
“二哥,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
宝玉一进门便嚷,目光扫过屋里,忽然看见站在书案旁的晴雯,愣了一下。
晴雯见了他,便福了一礼:“宝三爷。”
宝玉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晴雯原是贾母房里的,他见过几回,心里也喜欢,原以为迟早会到自己屋里来。谁知前些日子听说被拨到二哥院里了,他失落了好一阵子。
不过他也知道二哥院里人少,拢共就两个丫鬟,自己屋里袭人、麝月、秋纹、碧痕一大帮子人,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再说二哥待他好,因为一个丫鬟闹别扭,那也太不象话了。
他这点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散了,目光落在贾珝面前的画纸上,咦了一声,凑过来看。
“二哥,你这是在画什么?”他拿起一张画纸端详起来,惊讶道,“这是什么画法?咦,这小人是谁?”他歪着头看了半天,觉得画中的人有些眼熟,可又不是完全象府里的谁。
黛玉也跟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惊奇。
这个时代的画多是工笔水墨,山水人物讲究意趣,谁见过这般可爱的画法?一个圆乎乎的姑娘立在梅树下,眉眼灵动,神态活泼,看着便让人心生喜欢。
没想到二哥这般一本正经的人,竟也有这等巧心思,画起这种招人喜欢的小玩意儿来。
到底是女儿家心思细致,黛玉看了看画,又看了眼贾珝,心里便起了思量。
二哥这样的人,断不会无缘无故画些小女子的画象玩儿的。这些画必定是画给某个人的,而且必定是个女子。可这个人是谁呢?
会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