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秦可卿的事本就不便多说,再说他跟黛玉的关系还没到事事交代的份上。
“她是族中侄媳,我上回去东府赴宴见过一面,略说了几句话罢了。”贾珝语气平淡,“妹妹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黛玉撇了撇嘴,不再追问了。她心思玲胧,听得出贾珝在敷衍自己,便换了语气道:“只是随口问一句。二哥不愿说,我不问了就是。”
贾珝也不解释,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办,先出去一趟。”
黛玉本就识趣,见他有事,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宝玉见黛玉要走,便也跟着往外走,临走时还回头叮嘱了一句:“二哥,改日回来得早,跟我说说国子监里的事。”
贾珝应了一声,目送二人出了院子。
到了院门外,宝玉追上黛玉,黛玉见他跟了上来,也没放慢脚步,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蓉大奶奶是什么样的人?”黛玉边走边问,装作只是闲谈。
“是个极好的人。”宝玉想也不想便答道,“待人和气,说话轻柔,从不拿架子。我去东府玩,她总让人备点心给我。”
黛玉嗯了一声,没接话。
宝玉又道:“人也生得极标致。我们府里上下几百个姐姐妹妹,论模样,没人比得上她。”
黛玉一听这话,心里莫名多了些思量。标致,好人,还向宝玉打听二哥的事。这些拼在一起,怎么拼怎么不象寻常的族中侄媳。
却说另一边,贾珝换了一件月白色暗云纹的长袍,出了东跨院往东边甬道走去。这趟只带了春纤,碧柳留在了院里。主仆二人穿过几道月洞门,沿途几个仆妇见了都低头避让。
转过一道月亮门,迎面便碰上了李纨。
她正站在墙根下,一只手挽着个青布包袱,另一只手扶着墙,正低头尤豫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贾珝,脸便微微红了。她身后的小丫鬟也跟着矮身行礼。
“大嫂子。”贾珝拱手道,“怎么站在这里?”
李纨忙还礼:“二叔。”
又望了望他身后的方向,似乎有些意外,“二叔这是要出去?”
贾珝点了点头:“去东府走一趟。”
李纨哦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贾珝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没有急着走,只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果然李纨咬了咬唇,把手里的包袱往前递了递:“二叔,前些日子承蒙照拂兰哥儿,妾身无以为报,便做了双鞋。不值什么,只是妾身一点心意。”
她原想让兰哥儿去送,自己一个寡嫂不好亲自送过去。可又觉得不亲自去谢一句,显得太没心意,左右为难,竟在这墙角站了半天,结果正撞上贾珝出来。
她一面说话,一面示意身后的丫鬟打开包袱。那丫鬟从包袱里捧出一双崭新的玄色云头履,针脚细密整齐,鞋口滚着暗青色缎边。
贾珝接过鞋,低头看了看。这针线功夫绝非敷衍,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的云纹绣得工工整整,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
“嫂子费心了。”他说,“嫂子手真巧。”
李纨被他夸得面色更红了,低声道:“二叔拿去试试合不合脚。若不合,我再改。”又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春纤,似乎在担忧周围的人看见了会如何议论。
一个寡嫂给亡夫的弟弟做鞋,虽是出于感激,落在旁人嘴里却是惹人耻笑的闲话。
贾珝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叹气。他不是看不出李纨的局促,可正是因为她凡事都往最坏处想,才把日子过得这般委屈。他自己坦然受着这份心意,旁人反而不好说什么。
“多谢嫂子。”贾珝将鞋交给春纤收好,神色如常道,“嫂子放心吧。”
李纨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二叔后天便开学了吧?”
“恩。走读,不常在监里住。”
“那就好。兰哥儿每日还盼着去找二叔读书呢。若二叔一去不回来,他怕是要难过。”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亲昵了,又补充道,“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让二叔在家多住些时日。”
欲盖弥彰。
贾珝笑了一声,也不戳破,只道:“大嫂子若有空,也多来我院里坐坐。春纤和碧柳如今都认了字,跟兰哥儿也很熟,都是自家人,嫂子不必见外。”
他不喜欢扭捏作态,对于感情之事看的清,也拿得起,只是时候未到,许多事不宜太早彰显。
李纨慌忙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便匆匆告辞了。
目送她走远,贾珝示意春纤继续走,主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