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设在神京城东北隅,设祭酒一人、司业二人,下辖五厅六堂。监生分两类,一类是各地选拔上来的贡生,另一类便是他这样的荫监。按例,监生需住宿在监,每月初二、十六放两天假,其馀时日不得擅自离监。
不过近年朝局不稳,税收连年不足,国子监的经费也削减了几轮,加之边关时有战事,朝廷心思早不在学政上边了,监规渐渐松弛。象他这样的荫监子弟,多半并不真住在监里,每旬去应个卯、听几日课,便算尽了本分。
贾珝打算走读。国子监的功课对他来说不算太重,真正要紧的是借这个身份结交人脉、观察朝局。困在监里反而不便。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是宝玉来了。他今日穿了件银红绣百蝶穿花的箭袖,项上戴着那块通灵宝玉,只是脸上没什么神采,闷闷地叫了声二哥便挨着贾珝坐下,也不说话,只拿手指拨弄桌上的书页。
贾珝搁下笔看了他一眼:“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宝玉憋了半天才开口,眼睛盯着桌面说,“二哥,我听说你开春就要去国子监了。”
“恩,后天开学。”
“那……那你还能回来吗?”
贾珝被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逗得差点失笑,道:“我每日都回来,国子监离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宝玉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我还以为要好久才见一次呢!上次我问老爷国子监的事,老爷说国子监规矩严得很,每月只放两天假,我当二哥去了就不能回来了。”又道,“最好最好,往后下了学还能说说话。”
又问,“二哥,你去了国子监可要作时文?老爷说时文是正经学问,我读了几篇,真是又臭又硬,难为二哥受得了。”
贾珝没接他的劳骚话,只道:“你这阵子可有读书?”
宝玉一听这话便苦了脸,支吾道:“读了,读了些。只是老爷前日又查问《孟子》,我背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后面便不记得了。老爷气得要打我板子,亏得老太太拦住了。二哥,我是真读不进去那些圣贤书。”
贾珝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没说什么。过度的责备改变不了什么,宝玉的禀性本就不是读书入仕的料。
“二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宝玉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句,“老爷骂我,我知道。现在府里人说我不如二哥,我也知道。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些东西。”
贾珝没有安慰他,反而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宝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喜欢和姐姐妹妹在一处,喜欢作诗填词,喜欢看戏听曲,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可这些话他清楚得很,说出来只会被人骂没出息。
若是旁人问他,他兴许就搪塞过去了,可眼前是二哥。
“我喜欢和姊妹们在一处,她们都是水做的人,干干净净的,不象外头那些禄蠹满身铜臭……”
贾珝看着他没说话,想了一下措辞,开口道:“这些事情本身并不丢人,人间本来就不该只有一条路可走。只是现在的时局,容不下太多选择。” 燃武閣 https://tw.ranwuge/ 第26章:這位蓉大奶奶,和2哥很熟麼?
正说着,春纤打起帘子,探进半个身子道:“二爷,林姑娘来了,说是不着急进来,先等着。”
“请她进来。”贾珝道。
黛玉掀帘进来,怀里抱着几册书卷,正是贾珝这些日子陆续送她的书——一部《南华经》,一册《楚辞》,还有几本文集。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绣兰草的小袄,大约是过年的新衣裳,衬得面孔愈发白淅,只是下巴仍尖尖的,身上的肉还是没养出来。
“二哥,我来还书。”黛玉将书放在案上,又向宝玉点了点头,“宝三哥也在。”
“妹妹。”宝玉收起方才的沮丧,起身还礼,面上换了几分笑意。
贾珝看了一眼那几本书,道:“都看完了?”
黛玉嗯了一声:“多谢二哥费心。这些书极好,只是《楚辞》有几篇读不太懂。”
宝玉这时候已经将书拿起来翻看,口中道:“原来二哥还藏着这些书,怎么也不给我看看?”
“你又不爱读这些。”贾珝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