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贾珝,你可知罪?
    大年三十,寅时刚过,荣国府便从上到下忙了起来。

    今日除夕祭宗祠,是贾府一年中最大的正事。阖府上下凡有职司的仆人,丑时便起身洒扫庭院,将正门内外冲刷得一尘不染。从荣国府正门到贾氏宗祠的青石甬道上,铺了一层新筛过的细沙,两侧石灯座里的烛火早早便添满了油,只待吉时点燃。

    天光微亮时,贾母领着邢王二夫人及各房女眷先到了宁国府,按品大妆,俱按品级穿了朝服。

    贾母是超品国公夫人,邢夫人是一品诰命,尤氏是三品淑人,王夫人是五品宜人,各依品级,丝毫不能出差错。其馀如李纨、王熙凤等没有诰命的,也都按自己的身份装束整齐。

    贾珝虽未及冠,因是贾政嫡子,也得参与其中。他按嘱咐,身着玄色朝服,腰束玉带,发束银冠,通身气度清贵。他随贾政等在宁国府前会合,见贾珍那边也开了宗祠,里头诸人按身份列序侍立。

    贾珝抬眼望去,只见宗祠正堂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皆悬着各色宫灯,映得满院通明。正堂上方悬着一块九龙金匾,是先帝御笔亲题的“星辉辅弼”四个大字。两侧楹联亦是御笔:“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正堂中央供着宁荣二公的画象,披蟒腰玉,凛然如生。

    满堂朱紫,金碧辉煌。

    贾珝暗自感叹,这副光景,不愧是百年勋贵的气派。寻常官宦人家,便是攒几辈子的家底,也摆不出这等阵仗。

    他正想着,赞礼官高声唱道:“奏乐——”

    堂外廊下十二个伶人齐齐奏起韶乐,钟磬齐鸣。贾府众人依次入祠,分昭穆排列。年高德劭的族中老者在前,贾赦、贾政等次之,贾珍作为族长携贾蓉等再次,贾珝因是公府嫡系正脉,安排站在贾琏等孙辈的行列里。

    “跪——”

    满堂百馀人齐齐跪倒,贾珝随众人跪了下去。他对跪拜本身并无抵触,毕竟入乡随俗,既然身在贾家,承了这身子的人情血脉,该跪还是要跪。

    贾珝膝下一沉,手刚按上青石砖,只觉得地面仿佛坍陷了一般,四面黑暗裹着他直直坠落。乐声远去,灯火远去,一切都在急速缩小。他睁着眼,却看不见任何光亮。

    一道声音悠悠穿透黑暗传来。

    “好大的口气,让神仙来见你!”

    接着传来几道声音,那声音既不象人言,也不象乐器,带着几分贯穿肺腑的意味。

    “你可知那三十三重天,上界仙班各有所司。你不过是一介凡躯,也敢妄议天命?”

    “我问你,若是神仙不配为神仙,难道你这被打下凡尘的罪人便配了?”

    贾珝睁眼,便见漫天金碧辉煌。眼前是一座巍峨宫阙,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重重叠叠延伸向紫云深处,不见尽头。仙鹤盘空,琼花遍地,氤氲紫气弥漫在每一道丹阶玉栏之间。

    这画面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

    他正自思索,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高处投下:“贾珝,你可知罪?”

    贾珝循声望去,只见正前方丹陛之上立着一个身披霞帔的女子,面容模糊在金光之中,只隐约看得出轮廓极美,周身气势凛然不可逼视。两侧侍立着数十个仙官天将,或捧笏或按剑,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还是方才那件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是人间的贾珝,不是什么仙子仙童。

    他明白了,这是梦,或者说,是某种超越梦的境地。他曾在师父的藏书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修道之人入定之后偶有神游太虚的记载,真假莫辨。至于自己为何会被提到此处,倒也不难猜想。

    “你方才在人间口出狂言,说什么‘神仙若有灵,他们须来见我’。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贾珝答道。

    丹陛上的女子语气微冷:“既认了,那便好办。你是修道之人,总该知道妄议天庭的后果。三十三重天各司其职,你可知那满天星斗运转,人间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有规矩管着?”

    贾珝反而笑了一下。

    丹陛上的女子微微侧了侧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微带薄怒:“你笑什么?”

    “我笑这三十三重天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贾珝道,“不过是一介凡人说了几句实话,便如此急不可耐托梦来审。我说神仙没用,你们若觉得惭愧,大可去把人间的百姓救了,再来证明是我的错。”

    “放肆!”旁边一个捧笏仙官喝道,“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不知道。”贾珝坦然道,“仙子方才问我是谁,我倒想问一句——仙子是谁?”

    丹陛上的女子没有回答。

    “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但你既召我来,总该有个名号。是天帝?是王母?还是某个专司人间罪愆的星官?”贾珝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仙官天将,“把人提来审问,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