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情,老爷前些日子便提过一嘴,二爷若是个读书的料,便送二爷进国子监。”
国子监。
大霄朝的国子监,与前朝体制相似,是国家最高学府,也是天下贡举人才的渊薮。能进国子监的,要么是各州府拔贡上来的优等生,要么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嫡系子弟,前者凭文章,后者凭恩荫。
贾家虽是国公之后,但到了贾政这一辈,实职不过从五品,若按品阶,远不够恩荫的资格。
至于这个国子监祭酒李大人,想必就是李守中了。
李守中此人,原着里只略略提过一笔,是自己那早亡大哥贾珠的岳父,嫂子李纨的娘家父亲,如今官居国子监祭酒,四品京堂,也勉强够得上“清贵”二字。
贾珠虽然早逝,但贾家与李家的姻亲关系还在,何况两家祖上同出金陵,也算世交。有这层门路在,贾政要替自己争取一个国子监的荫监名额,倒不算痴人说梦。
这倒是意外之喜。
大霄科举,承明制而略有损益。凡欲参加乡试者,须先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层层选拔,方能取得生员资格,俗称“秀才”。只有秀才,才有资格登上乡试的考场,去争夺举人功名。
单单是院试这一关,若是像江南等文风昌盛之地,数百人争一个学额是常有的事,且科场上那些文法讲究极多,纵然学富五车,若不通应试之学,照样要在考场里折戟沉沙。
而国子监的监生就不需要这些。
监生本身就是功名,确切地说,是比秀才更高级的身份。凭这一个身份,便可直接跳过童试三级,直接拿到乡试的入场券。
贾珝倒不担心自己文章不行。以他过目不忘之资,四书五经早已倒背如流。但他无法控制的是其他人,或者说这个制度的规则。
县试府试院试连考三关,每一关都有人为因素。主考官的喜好、同考学子的竞争、学额分配的地方博弈——变量太多,对手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前世他就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稀缺的,从来都不是资源本身,而是分配资源的规则。
你文章再好、才学再高,若是规则不站在你这边,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而国子监这条路,内核作用在于帮他绕开了规则。
免去童试三级,等于直接避开了科举赛道上最拥挤、变量最大的一段。
那些在后世互联网上被捧为“考神”“学霸”的人物,哪个不是先从保送、自主招生这些“捷径”上岸的?
真去硬拼裸分,风险大得多。
能争夺规则的人争夺规则,争夺不了规则的人,才去争夺规则下的排名。
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不过话说回来,贾政在官场十几年,虽算不上八面玲珑,基本的门路人情还是有的。他能想到走李守中这条线,替自己争一个荫监名额,倒也算用心了。
想到这里,贾珝不禁有些失笑。
他想要科举攫取权力,贾政想要儿子有功名、光宗耀祖。父子俩虽是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可偏偏这两套打算对到一起之后,投其所好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或许就是父子和合该有的常态,各自站在各自的角度,却恰好走到同一条路上。
他把手中书翻了翻,又合上,决定去给父亲请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