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昨日住进来后临时拨来伺候的,一个叫春纤,一个叫碧柳,都是十二三岁年纪,手脚还算利索。
贾珝让人打了水,净了手面,靠窗坐下。
大霄朝的官制与前世明朝有几分相似,亦是六部九卿,设内阁,开科取士。当今天子年号“景和”,在位已二十馀年,早年颇有作为,晚年却日渐昏聩,沉迷丹药与女色,朝政被内阁与司礼监把持,党争愈演愈烈。
这些事,他在沿途驿站略作打听便能窥见一二。
而且他也打听到了另一个重要的消息——林如海之妻贾敏,已于数月前病故。林府正遣人北上送信,贾母已派人去扬州接外孙女进京。
林黛玉还有两个月进府。
等到来年暮春,《红楼梦》的序幕真正拉开。黛玉进府之后,薛家进京,金玉良缘初见端倪。然后便是元春封妃、省亲建园,一系列大事如雪崩般接踵而至。
好在留给他的时间还算充足。
院中传来脚步声,春纤在门外道:“二爷,太太打发人送晚膳过来了。”
贾珝将手记合上,道:“进来吧。”
门帘掀开,王夫人身边的丫鬟金钏拎着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捧了几碟菜、一盅汤、一碗碧粳米饭,还有两盘点心。金钏生得水秀,说话也灵俐,一面布菜一面道:“太太说了,二爷今日在荣庆堂闹了大半天,怕是没正经吃饭,让厨房炖了人参鸡汤,补补元气。太太还说,若二爷吃着不合口味,只管打发人去厨房说,往后单给二爷做。”
贾珝道了谢,金钏便带着婆子退了出去。
用过晚膳,天色暗了下来。春纤进来掌灯,碧柳端了茶,贾珝便坐在灯下看书。
没看多久,外头又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珝二爷在不在?宝二……呸!宝三爷来了!”有人在外头大声通传。
那人原想叫“宝二爷”,一想到自从贾珝回来,宝玉便该降序改称“宝三爷”了,一时改不过口,结巴了一下,惹得身后有人笑。
门帘一掀,一个八九岁的小公子已经闯了进来。
只见他穿一身大红撒花箭袖,头戴金冠,项上挂着一块五色蝴蝶鸾绦穿着的通灵宝玉,生得面若中秋之月,眉如墨画,浑身一股脂粉香。
正是贾宝玉。
他这几日被贾政关在书房读书,只因前日在族学里闹了一场,被贾政罚抄《中庸》十遍,不许出门一步。今日他才得以稍解禁足,又听丫鬟们叽叽喳喳议论那位“天上掉下来的二哥”,说得神乎其神,早按捺不住好奇。
无奈贾政回来后他不敢擅自过去,直等到晚间贾政进了内书房批公文,李贵来禀说老爷晚间歇在书房了,他这才大着胆子溜过来。
“听说我多了个亲哥哥,在哪里呢?”宝玉进了门便嚷,一眼看见贾珝,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方方走上前来,也不行礼,歪着头上下打量,笑道:“你就是我二哥?好生面熟,倒象在哪里见过似的。”
贾珝也看着他。原着里衔玉而生的荣国府凤凰蛋,贾母的心肝肉,阖府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宝。如今不过八九岁年纪,眉眼间一片天真烂漫,确实生得好相貌。
“你我本是亲兄弟,自然有几分象。”贾珝淡淡笑道,“坐吧。”
宝玉也不客气,挨着贾珝坐下,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书,只见封皮上写着《六朝文聚》,便“咦”了一声,道:“二哥也爱看些杂书?”
“正经书也看,杂书也看。”贾珝将书搁下,端起茶盏道,“这书里收的是六朝骈文,文辞精妙,倒也不算杂书。”
宝玉眼睛一亮,便挨过来兴冲冲道:“我最爱读这些,比那些四书五经有趣多了。老爷偏逼着我读圣贤书,说什么科举功名才是正途,无趣得紧。那些禄蠹之流,便是中了状元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话清脆,话又多又快,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显然是被贾政关久了,好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人,便一股脑地倒出来。
贾珝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听着。
对于贾宝玉,他没什么厌恶。原书中宝玉不爱经济仕途,厌弃禄蠹,与那个汲汲营营的时代格格不入,最终悬崖撒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这样的结局,实在悲凉。可贾府的倾复,又怎能归咎于他一人呢?一个百年世家,从根上烂了,大厦将倾,不是一个人能扶住的。
不过惋惜归惋惜,贾珝并不认同这种活法。
他前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深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与世无争固然美好,可当乱世来临,争与不争便由不得自己了。
“二哥,你当真在山里修了十年道?”宝玉好奇道,“丫鬟们说你今日在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