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绣着柿蒂如意纹的新直裰,终于做好了。
裴俨本就生得冷峻,这衣裳一上身,越发衬得他如琼枝玉树。
但因着色彩明亮的柿蒂如意纹,平白多添了几分温润的暖意。
若非必须穿官袍去内阁当值和上朝,裴俨恨不得天天把它焊在身上。
今日休沐。
裴俨约了陆云峥,去玄武大街的茶楼议事。
马车行至玄武大街,街上熙熙攘攘。
托了王嫣写的话本和说书先生们的福,如今这京城里,关于相府姜姨娘的故事,已经远近皆知。
街头巷尾谁人不知,裴相为了保护忠良孤女,顶着被杀头的风险,将慕容舜舜藏在府中。
为了给定远侯府翻案,那简直连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
裴俨撩起车帘一角,正巧看见街角一处卖笔墨的摊铺前,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谢磐与谢渊。
裴俨眯了眯眼,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突然作祟。
他叫停了马车,理了理身上的新直裰,踱步走了过去。
谢磐手里正拿着一块徽墨端详,听见脚步声刚一抬头,便瞧见裴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然后下一息,视线就落在了裴俨身上那件做工极其考究的直裰上。
尤其是胸前,裙摆和两侧袖子上,那繁复好看的柿蒂如意纹十分显眼。
“阁老。”谢磐嗓音发涩,握着折扇的指骨隐隐泛白。
“谢公子。”裴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捋了捋毫无褶皱的衣袖。
“哦,让你见笑了。前些日子舜舜非闹着要给我做件夏衣,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让她莫要劳神,她偏不听。”
“说从前在家里,便爱给家人绣这柿蒂如意纹,如今也给我绣了一件。”
谢磐心口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中,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曾经,他也有资格穿着舜舜亲手缝制的衣裳。
可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一腔深情倾注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阁老……真是好福气。”
谢磐身后不远处的谢渊低头笑了笑,拱手上前。
“阁老和慕容姑娘两情相悦,情深义重,真是令人羡慕啊。”
自从看过王嫣写过的话本,谢渊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几天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跟王嫣偶遇,如果可以,还希望裴俨和慕容舜舜继续从中搭桥。
因而对裴俨比之前更为恭敬。
只是今日有谢磐在,显然不是提这话的时机。
“阁老是约了人吧,我们不敢耽误阁老时间,就先告辞了。“
说完,拽着谢磐就走。
裴俨看着他俩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满意地转身,往前走去。
不远处,坐在茶楼二楼雅座窗边的陆云峥,正好把刚才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听见推门声,他撩起眼皮,目光在裴俨那身直裰上停留了许久。
啧,这么好的妹妹,真是便宜裴俨这头老黄牛了!
“阁老好大的架子,让我这个大舅哥在此干等。”
裴俨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拎起紫砂壶替他添了茶。
“方才在楼下遇到一只野犬,打发了一下。”
陆云峥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醋吃。
两人先是交换了一下朝中情报,讨论了六部如今的空缺,各自想要提拔的年轻官员,最后才提及私事。
“舜舜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有令仪看顾,她还把自己的师父请来了,再加上龙川道长坐镇,以及数位经验丰富的稳婆,理当没有问题。”
陆云峥讶异了一下,没想到他准备的这么充分。
“那舜舜打算什么时候去城外祭奠家人?”
裴俨喝了口茶,“快了。”
“她想等卢修带着卢家子弟,把慕容氏的坟茔修好,堂堂正正的以慕容舜舜的身份去。”
陆云峥点点头,继而又皱起眉头,“卢家那帮废物,干活怎么那么磨蹭?”
“你回去告诉舜舜,这个月,我就能让她如愿!”
陆云峥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隔三岔五就跑去城外监工。
卢家人早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身心俱疲。
但因为陆云峥这个煞神,原本要三个月才能干完的活,眼看着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陆云峥办事确实利索,十来天后,城外慕容家的坟茔快要修缮完毕了。
午后,蝉鸣渐次响了起来,透过繁茂的枝叶落进清漪院。
慕容舜舜靠在竹榻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团扇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