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还有公文要处理,就先回清漪院了。”
老太君这会儿脑仁突突直跳,哪里有精力留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出了松鹤园,姜裹儿走在裴俨身侧。
穿过回廊时,微风带来些许凉意。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先开口。
走出一截,姜裹儿偏过头去,恰好对上裴俨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对视了片刻。
“噗嗤——”姜裹儿没绷住,先笑出了声。
裴俨紧绷的下颌线也随之放松,眼底漾开笑意。
他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护着她跨过垂花门。
“这招连环套,设得精巧。兵不血刃,便把二房这颗毒瘤连根拔了。”
那么,距离踢走三房和四房还远吗?
当年他入阁不久,羽翼未丰。
老太君打着人多热闹,嫡庶之间互相照应的旗号,执意把这几个庶出的分支接进府里住着。
他虽厌恶,却懒得在内宅这些琐事上费神拉扯。
后来大权在握,又因为无法留下子嗣而烦躁。
没想到,今日倒被舜舜拔了头筹,先撕开了口子。
“相爷这是在夸我?”
姜裹儿扬起眉梢,语气轻快。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他们若没有歹心,这事儿也成不了。”
裴俨低笑一声,压低嗓音:“正好,为了恭喜慕容氏沉冤得雪,我给你备了件礼物。”
“就当两件事一同庆贺了!“
姜裹儿被他勾起了兴致,“什么好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回到清漪院,裴俨拍了两下巴掌。
几名健壮的小厮,手脚麻利地抬着一张宽大的竹塌走了进来,安置在葡萄架下。
竹塌是温润的黄褐色,看着便舒爽。
“天眼看就热起来了,你身子重,比寻常人更畏热。”
裴俨走上前,用指尖摸了摸竹塌边的缘。
“上个月,我特意寻了江南的老手艺人,让他们仿着贵妃榻的样式,用陈年老竹做的。“
“每一处缝隙都用牛筋封了边,打磨过几十次。”
姜裹儿走上前,伸手摸了摸。
触手生凉,没有半点毛刺,这手艺挑不出毛病,绝对不会夹着皮肉或是挂住头发。
她欢喜得很,当即提着裙摆,慢慢往竹塌上躺。
竹片透出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真凉快啊。”
裴俨站在榻边,看着她慵懒娇憨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姜裹儿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前襟,轻轻往下一拽。
裴俨怕她用力抻着胳膊,会动胎气,赶紧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竹架上。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瞬间交缠。
姜裹儿抿唇憋着笑,索性抬起双臂,柔柔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裴俨的呼吸倏地乱了,这般亲昵的举动,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顺从地闭上眼,眼睫微微发颤。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柔软却迟迟没有落下。
裴俨疑惑地睁开眼,便对上姜裹儿那双促狭的眸子。
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就这么专注地盯着他。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满脸期待,耳根泛红,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裴俨轰的一下脸颊滚烫。
他羞恼地将脸埋进她的肩窝,蹭了蹭,瓮声瓮气道:“你捉弄我。”
“我哪有?”姜裹儿笑的胸腔微微震颤,双手捧起他的脸颊。
“我不过是瞧着相爷方才闭着眼睛、任君采撷的模样,怪俊俏的,这才多看两眼。“
“分明是你自己心里想歪了,怎的还倒打一耙?”
裴俨被噎得哑口无言,咬了咬牙,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伸手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缓解自己的尴尬。
两人在竹塌上腻歪了片刻,姜裹儿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内室,把我那个最大的绣绷,还有针线笸箩拿出来。”
裴俨听话地起身进屋,不多时便拿着东西折返。
他在竹塌旁的一张矮凳上坐下,看着姜裹儿动作熟稔地捏起绣花针。
那青色的缎面上,已经绣了一大半的花样。
裴俨辨认出,那是柿蒂纹和如意纹。
“这是……绣给谁的?”他看似问的漫不经心,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满心期待这是舜舜绣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