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子,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将院子笼罩着细雨朦胧之中。
真是烟雨如画的江南。
阮荔怔怔地看痴了。
在房中作了半日的画,却碍于自己画技限制,如何也描绘不出合心意的画,越画越生气,扔了一地的废纸。
青棘进来送茶时,弯腰一一拾起来,“娘子,好好的画怎么都扔在地上了,都要弄脏了。”
“都是些没画好的,快去扔——烧了!”
青棘啊了声,拿着一叠画,满脸的可惜。
阮荔一股气堵在胸口,看着手里的画又废了,重重撂下笔,“不画了!”
阮荔的性子和嗓音都软,平日连重话都不怎么说,这会儿更像是生自己气,青棘连忙哄她:“好,咱们不画了!娘子画了这么久也累了,马婆婆新制了糕点,我拿来给娘子尝尝?”
阮荔生完了气,垂头丧气地问道:“青棘,你说我是否真没有天赋?”
青棘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看了看自家娘子,一脸震惊。
阮荔:“你这是什么表情?”
青棘摇头,震惊及不解道:“你们这些才子才女的事,我这个粗人不懂。”都画这么好看了,还没天赋?!
不懂,她真的不懂。
……
“先生说的这些话,我这个七岁小儿真的不懂。”
……
阮荔忽然愣住,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好像也说过相同的画。
那时的她对着先生,是否也和青棘的表情如出一辙?
先生那时候可是气坏了,四处找扫帚要揍她。
想着想着,阮荔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其实我也不懂。”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为何画不出想要的画,但无人再能给她解答,她只能独自一人生气。
青棘挠了下脸颊:“娘子?”
阮荔摇头说没事,自己想再独自画会儿。
青棘离开后,她坐在桌前,未再提笔,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先生恼她懒惰,不肯好好学习。
那时她真的不懂,为何先生要那么着急。
明明先生在她小时候那么疼爱自己,她说要天上的星星,大晚上的便让她骑着脖子去抓湖水里的星子,两人落水,湿淋淋地回家,被阿娘逮着狠狠骂了一晚上。
那么疼爱她的先生,为何后来那么严厉?
她不懂,越发抗拒学习。
什么读书自习作画,她通通跟着先生作对。
长大后她才懂了,那时候先生已经病重,先生知道女子立世之难,知她从小在窑子里长大,只有习得一身手艺,才能护住自己。
所以先生急坏了。
拼了命的要把自己所知所会都交给她。
可她是个蠢笨的学生。
在先生离世后,在阿娘去世后,在她失去方维后,她才真正懂得先生的苦心。
可惜已经晚了。
等她将来见到先生,一定斟酒自罚三杯,好好地听先生骂自己,不逃了。
阮荔擦干眼泪,铺纸、执笔、蘸墨。
认认真真的从头再来。
春末的雨开始一场接着一场,空气湿漉漉地发沉,也一天比一天热,夏日悄悄来了。
这日晌午又开始落雨。
从小楼望出去,烟雨朦胧。
阮荔仍未画出合心意的烟雨图,但每日画上几幅已经成了习惯,偶尔画得情绪上来,也仍会恼怒自己的蠢笨。
这日她未画远景。
听将军说,他们快要离开这座小院了。
阮荔想要把院子画下来,今日便在描绘雨中小院、凉亭。
凉亭四面垂下竹帘挡雨。
将军与殿下们都在亭子里说事,估计是觉着她听着又要犯困丢人,就没叫她同去。
她画着画着,抬头看见太子与太子妃陆续出来。
太子妃落后两步,在细细轻雨中,撑着一把青色纸伞,青衣白衫,缓缓而行。
阮荔撑着窗子望着,瞬间福至心灵,睁大眼想将这一幕深深刻入脑中,待太子妃身影进了小楼中,她迫不及待地提笔作画。
心中有数,下笔有神。
手自己就动了起来,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一个时辰后,她收势,方觉得腰酸背痛胳膊重,她放下笔,揉着手腕,看着眼前的画作,比起之前那些空洞写意的烟雨话,这一幅画像有了灵魂,活了过来。
青棘:“我嘴笨,娘子这幅画是这个——”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阮荔吓了一跳,“姑娘何时进来的?”
青棘更吓了一跳,“我敲了门,娘子让我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