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两侧的窗子也合上了。
阮荔蜷紧身子,埋入被褥中,双手紧紧掩面,任凭眼泪肆意染湿指缝。
青棘就守在外厅,她不敢哭出声。
这是桩喜事,所有人都盼望着她真的怀孕,并为此而高兴,她身为‘阿娘’,可以喜极而泣,却不能痛哭落泪。
……
“左员外要为我赎身娶我回家,虽是妾室,但从今以后我便是良民了,我腹中的孩儿也是良民!今日一别,姐妹们来生再见!”
……
那日,她看着那位姐姐穿着鲜红的衣裳,带着喜庆的花簪,踏出青楼。
……
“死了?怎么会死了?是得了什么病?”
“是…自尽……”
“员外府里的人都说那孩子不是员外的,说她是妓…一辈子都是……说她与府里的小厮不干不净……”
……
她紧闭着眼,无声落泪。
无声唤着阿娘。
阿娘,荔娘该如何是好…明明认真服药了,为何还会有孕…
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想活下去——
阿娘……
我不想被困在高墙之中被流言蜚语折磨死,我不想生下将军的孩子……
阿娘……
阿娘……
您能帮帮荔娘么……
*
席面散后,顾厉霄回了客船。
今日多吃了几杯酒,他闻着身上酒气颇重,先去屏风后洗漱更衣,才去床上躺下。
夜色朦胧,屋内昏暗。
他没有点灯,待眼睛习惯黑暗后,女娘侧身背对着他熟睡,呼吸声浅浅,满枕散着青丝。
抬手拨开,将人纳入怀中。
手掌下的身躯丰腴而温暖,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今夜的夜色一般平静祥和。
顾厉霄酒量极好。
席面上的那几杯酒不至于让他精神亢奋到难以入睡,是怀中掌下的温暖之处,让他想起许多细碎之事。
自他收用阮荔后,对她宠爱颇多。
一路南下,她日日在身边待着,算算她也该有消息了。虽眼下外面事多,但有他在,有一班亲卫护着,他定能平安护住女娘与腹中的孩子。
想起孩子,顾厉霄的眉眼温和着。
等回了京城,他就纳她为妾,届时为了孩子,女娘也会愿意去将军府里住着,把她放在万松院中,摆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孩子平安落地。
待京城大事落定后,新君必然会将他调去边疆。
那也无妨,他就把女娘和孩子都带着。
边疆也有他的府邸,就让她们生活在自己身边。
他要亲眼看着孩子平安长大。
顾厉霄的胳膊微用力,抱紧女娘。
心头划过滚烫热意。
他要当爹爹了。
他,终于要有与他血脉相连的牵挂。
“唔…”
阮荔只觉得周身发烫,身上搭着条结实发沉的胳膊,硬是从梦中醒来,熟悉的姿势与温度,让她逐渐清醒。
嗓音有些沙哑地唤了声二爷。
顾厉霄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吵醒了后的惺忪睡意所致,拍了下她,低低应了声,“睡罢。”
语气是阮荔陌生的温柔。
接着,她才意识到将军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隔着单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这个动作令她睡意荡然无存。
原来将军也盼着孩子…
她本来就应该入将军府的,将军愿意纳她为妾,是她苦苦哀求,宁愿自降身份才得以留在府外,当一个外室。
如果她真的有了孩子,将军绝不会再允许她留在外面。
噩梦一般的未来似乎近在眼前,她忍不住颤栗,如何继续安睡……
“将军。”
阮荔小心翼翼的开口,以月光为遮掩,手掌轻柔地覆上将军的手背。
顾厉霄闭着眼,慵懒着嗯了声,揉了下掌下的肌肤,“白日睡多了睡不着了?”
“有些…”阮荔故意吞吐了声,悉悉索索地在胳膊下转过身,脸贴上胸膛,两手抱住将军肌肉虬劲的腰。
顾厉霄僵硬了瞬。
他本就饮了酒,女娘这般藏于怀中,馨香散开,满怀柔软,耳边是她浅浅的呼吸声,气流胸膛上,那处发热发烫。
他闭了下眼,喉结滑动。
怀有身孕时不宜行房。
须臾后,手掌才落在女娘后背上,拍了下,“如今不可胡闹了,等生产后爷再疼你,听话。”
阮荔的脸红了:……
她分明是有口难言之态呀,在将军眼中看起来像是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