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荔坐下后,孙秦端详她一眼,“淮望说你身子不适,下午回去可好好歇息了?这会儿脸色瞧着倒还不错。”
“让嫂嫂担心了。”阮荔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晌午的席面实在合胃口,不由得多用了些,坐着直犯困,二爷顾及我脸面,才说身体不适的。”
孙秦无奈看她。
“几岁了,还如此贪吃?”
阮荔伸出两指。
杏眸微弯,笑得发甜,撒娇得让人不忍再说她不是。
孙秦摇头,虚点了下她,“你啊。”看着她脸靥残留的红晕,又加了句,“入春后也总见你犯困,等到了江南府,还是请个郎中看看的好。”
阮荔听出娘娘的言外之意,但只怕要让娘娘失望了。
自己一直在悄悄服药,不可能有孕。
“好,都听嫂嫂的。”阮荔柔声应着,殷勤地给她夹菜,“这茭白嫩甜,嫂嫂快尝尝~”
金娘子也附和着说今日操办席面的厨娘手艺极好,将每个菜都夸了一遍,尤其那道醋溜鱼,紧实的鱼肉蘸上酸甜口汤汁,入口微抿,愈发显得鱼肉鲜嫩。
小半条鱼几乎都入了阮荔肚中。
孙秦知她好美食,并未在意。
反倒是金娘子留了心眼,再结合起头说的犯困、如今的好胃口,她放下筷著,轻声道:“我家中原先经营着家小医馆,自小耳濡目染略懂些皮毛。方听阮娘子说近日嗜睡,今日又见娘子偏爱这道醋溜鱼,容我冒犯问一句,阮娘子的月事如何?”
阮荔迟疑了下。
孙秦看她,眼神关切。
阮荔的月事确实还没来,但自从她开始吃阿娘留下的秘方后,月事就不太准,每个月总有延迟,但这次似乎已经延迟了——阮荔眉心猛地一抽,才发现已经延迟了大半个月!
也因月事未来,她大半个月不曾服药。
阮荔眼神浮动,不安瞬间笼上心头。
金娘子看她没有说话,独变了脸色,心中便有了数,笑着道:“阮娘子别慌,说不定是桩大好事呢!官人的生药铺里有位坐堂的郎中擅妇人科,也算在江南府小有名气,若两位娘子不嫌弃,届时我领着郎中来给娘子看脉。”
孙秦:“承金娘子好意,我们就不推辞了。”
金娘子只道客气。
阮荔心惊得再也吃不下一筷子鱼肉,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也听不见娘娘与金娘子在说什么话。
她分明按着方子服药的,月事过后以酒送服,连续十日不可间断,她一日都不曾断过,次次也都是用酒水送服。
药不可能有问题。
这是阿娘教给姐姐们的方子——
不…
不对……
楼里的姐姐们有怀孕的……虽不多,但确实有姐姐怀孕了,阿娘那时候说了什么?说姐姐运道不好,要遭一回大罪了。
她想起自上船后,她与将军日日相见,总比以前频繁些。
甚至连今日午后也……
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该不会也与那位姐姐一般运道不好?
阮荔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耳嗡鸣不断。
药商恰好听见自家妾室说郎中一事,怕她胡乱说话行事坏了他结交华家兄弟的打算,便叫了声金娘子。
金娘子:“是阮娘子身上略有些不爽快,便说到了江南府,我领着郎中去给娘子看看脉。”在说这句话时,金娘子脸上丝毫没有提及病痛的忧虑,反而神采奕奕、语气欢喜,好似在说件什么好事。
药商还能看不明白?
连忙主动说等华兄弟们安置好了后,自己亲自带着郎中上门,又端起酒盅敬顾厉霄,笑容满面地接着道:“到时我再讨二爷的一口酒吃!”
谢景琛眼中也有了笑意,拍了下挚友肩膀,“好小子,总算有这一日了!”
顾厉霄一一回敬二人,眉目好似没了平日的凌厉冷色,余光中是女娘垂首认真用饭的模样,温酒下肚,心中泛起些微温热。
入夜后,女宾先散了,留郎君们继续吃茶说事。
金娘子下船时,握着阮荔的手叮嘱她小心身体,不必再送。
孙秦则严肃地命她不准再习拳法,又吩咐青棘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家娘子。如今京城之中有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恨不能在此次南下要了太子的性命,若此时荔娘真的有了身孕,实在不算是个好时机。
但——
顾淮望总算寻得合心之人。
她与太子无论如何都会护住顾淮望的这个孩子。
阮荔心神恍惚地应下。
待回了船舱洗漱后,青棘在船舱里,一双眼笑盈盈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