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元日,屋外冷得冻人。
赶起路来寒风无孔不入,马车里只会更冷,青棘和马婆子便将提前烧热的兽金碳装进暖炉,放进两架马车。
顾厉霄一一检查后,才下令出发。
此次去‘黔州’,是去探望将军病重的外祖父,既是探病,阮荔特地打扮得素净些,那件新做好的斗篷、将军赏赐的耳坠,都因太过招摇,被阮荔留在了小院。
她披着藕色斗篷,穿过小院,看见停在门口一排的马车。视线扫了眼,共有三辆马车、一辆装箱笼的板车。
排头是在小院改造过的马车,车身看着比后头的马车要大上一圈,木料崭新车板严丝合缝。改造时,小院中所有人都以为是将军一辆、阮娘子一辆,各自更衣也方便。
但此时,另一架却不在小院门口。
冷风刺啦啦地刮在脸上,脸皮冷得生疼。
呼吸间皑皑白雾从唇边逸散。
青棘扶着阮荔出门,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门前的马车,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娘子,是上这辆?”
阮荔冻得瑟瑟发抖,忙点头回应。
青棘扶着阮娘子进了马车坐好,才进了后面一辆马车。出发前阮荔就知道自己要与将军同坐,马车再怎么改过,但里面空间逼仄,再容纳一个成人,三人都会施展不开,阮荔便说坐马车期间,青棘与马婆子在后面马车歇息,若有需要,她会请护卫的侍从去叫人。
待青棘离开后,马车里只有阮荔一人。
里头虽是她与青棘一同布置的,但还没像这样坐着仔细看过。
马车三边都打了一圈木柜,左右两侧木柜打得宽,上头包着一层厚垫子,最上面还铺着一块柔软的白狐皮,皮毛水光滑亮,坐上一日都不会觉着疼。赶路时困了乏了,也能躺下当成榻歇息。
朝南的柜子上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也是定制的,有四五处大大小小的凹陷,刚好能把茶具、灯盏放进去,不会因马车颠簸而位移或泼洒。
三圈木柜里放着水壶、茶叶、被子等需要随时取用的物件,阮荔带来的笔墨纸砚与七八本游记也放在里面。
脚底下铺着一块斑斓色老虎皮子,脚踩在上头也不会觉得地下发冷。
而整架马车里,最精巧的要数固定在马车壁上六个镂空金丝手炉,里面放着烧好的炭火,每日换两次炭火,能维持马车里温度适宜,但也不会热得发汗。
车厢里透着精巧的奢靡。
种种巧思都是阮荔从未听过、见过的,如今摆在自己身边,一边感慨着皇室权臣的奢侈,一边新鲜地东摸摸西摸摸。
马车外传来将军靠近的脚步声,她立即收回手。
马车为保暖,出入是两扇外开木门,木门内还垂下一道帘子挡风。
木门拉开后,帘子被一只手掀起。
顾厉霄进了马车,在阮荔对面的榻坐下。
女娘正襟危坐,两颊微红,朝着露出柔软的笑,“将军。”
顾厉霄看了她一眼。
外面青尧的声音响起,“二爷,请问是否起程?”
顾厉霄:“准。”
青尧应下,马蹄声远去。
这架马车是特地改造过的,比寻常马车重些,用了两匹马拉车,俱是身强力壮的好马。
马车缓缓跑动起来。
车厢外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撞击声。
京城里道路平整,再加上坐在厚实垫子上,并不觉得颠簸。但车内过道并不宽敞,阮荔与顾厉霄各坐一边,随着微微晃动,阮荔的腿总会不小心碰到将军的膝盖。
她悄悄旁移。
马车咕噜一下,她身子斜了些,又回了原地。
阮荔:……
她看了眼将军两手抱胸假寐,并未察觉她的动作,索性放开动作,撑着榻起身——
“不好好坐着在做什么。”
“哎哟——”
阮荔被这冷不丁响起的嗓音吓得胳膊一软,人跌坐回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车壁上。
顾厉霄睁眼:“撞哪儿了。”
阮荔一时疼得眼泪汪汪的,“脑袋…”
“头晕否?”
阮荔认真感受了下,“好似不晕。”
“那便无事。”顾厉霄瞥了她一眼,语气清冷,“能好好坐着了?”
阮荔垂眸,看着自己紧挨着将军膝盖的腿,彻底认命,乖顺回话:“…能。”
顾厉霄再度闭目养神。
在抵达洵阳镇之前,他都不会外出露面,生怕被人查探出他的踪迹,甚至连出城的路引,他与太子都使用杜撰的身份,假借是外祖华姓,是南下游玩考察生意的商贾。
思虑间,才安静片刻的马车里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