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和黑子搬来两条长板凳,横在展位前。
两人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在展位里打地铺,谁也别想靠近这些机器半步。
一切安排妥当。
四九城。
天上又飘起了碎雪。
整个四合院被寒冬压得灰扑扑的。
苏婉宁穿着一件厚实的的确良小袄,坐在屋里的八仙桌前。
桌上铺满了物理笔记和英文草稿纸。
旁边还摊着一本全英文的高等物理教材。
她一笔一画地记着生词。
陈才在外头打市场,她就在家里攒技术底子。
以后红星厂要真想造出自己的高档机器,光靠会组装不行。
得有人懂原理,懂电路,懂国外那些先进玩意儿。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
炉火把水壶底燎得发红。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苏婉宁起身,没有去厨房动院里人都看得见的露天大黑锅。
她走到地窖入口,掀开盖板。
地窖里,放着陈才临走前留下的物资。
米面油、罐头、肉菜,全码得整整齐齐。
苏婉宁拿起一个铝制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盒红烧排骨。
排骨是陈才提前做好的。
肉块炖得软烂,红油挂在骨头边上,虽然已经凉了,却依旧香得勾人。
她又拿出一把鲜嫩的小油菜。
这个腊月天,全院不少人还在啃冻得发黑的大白菜。
陈家却能吃上绿油油的小青菜。
这日子,谁看了不眼红?
苏婉宁动作麻利。
炉子上架锅,倒了一点大豆油。
葱花一下锅,刺啦一声。
葱油香气顺着窗缝就飘了出去。
她把排骨倒进锅里加热,又把洗好的小油菜放进去翻炒。
前院。
三大爷阎阜贵正拿着破扫帚扫雪。
扫着扫着,他鼻子动了动。
“哎哟。”
他咽了口唾沫。
“后院这又吃肉了?”
阎阜贵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背着手就往后院溜达。
到了陈家窗台前,他故意站住,隔着玻璃往里瞅。
“陈家媳妇,一个人在家吃这么好呢?”
他嗓门拔得挺高,生怕院里人听不见。
苏婉宁没有慌。
她把锅盖盖上,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她冷冷看着阎阜贵。
“三大爷,厂里给陈才批了特殊外宾接待补贴。”
“这些东西,是国家项目物资。”
“怎么,您想进来核实账目?”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阎阜贵的脸色当场变了。
国家项目。
外宾接待。
这些词,他可不敢乱碰。
陈才现在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年轻。
前两天中院有人嘴欠,刚说了两句酸话,就被保卫科的人堵着门教育了一顿。
阎阜贵再会算计,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他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
“我就是看这雪大,过来提醒你关好门窗。”
“陈家媳妇,你忙,你忙。”
说完,他缩着脖子,转身一溜烟跑回前院。
吃过晚饭。
大顺临走前安排在四合院附近的几个保卫科队员,准时出现在胡同口。
黑子留下的那名小队长,也带人沿着院门外巡了一圈。
院里那些眼红的、想使坏的,看见这阵仗,一个个都老实了。
再香的肉,也没人敢上门讨嫌。
苏婉宁把门闩插好,点亮台灯。
她重新翻开那本英文教材。
昏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映在纸上。
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看着枯燥。
可将来,都是红星厂跟国外厂商谈判的底气。
丰台红星厂内。
大雪没能压住车间里的热火劲儿。
二号组装车间灯火通明。
老赵带着几百个工人,加班加点组装收音机。
流水线上,螺丝刀声、焊锡声、检测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厂区后方那片两百亩荒地上,市建一局的工程队也没停。
巨大的探照灯照得雪地发亮。
搅拌水泥的机器轰隆隆响。
工人们穿着棉袄,踩着泥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