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听到“五百万美元”这几个字,呼吸都轻了一拍。
这不是一笔小钱。
放在这个年月,已经足够决定一个厂子的命。
她声音沉了些。
“这就是明抢。”
“红星联营厂也是国家挂牌的试点单位。”
“大领导能答应他们吗?”
陈才笑了一声,笑意里没多少温度。
“大领导要顾全大局,肯定要衡量。”
“那帮老油条就是看准这一点。”
“他们觉得红星厂底子薄,只会做收音机外壳,吃不下这种级别的外汇设备。”
“说白了,就是觉得咱们好欺负。”
苏婉宁手指慢慢攥紧。
她知道红星厂对陈才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厂子。
那是他一点点从泥地里拉起来的根基。
陈才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压得很平。
里面装着全套彩色电视机显像管图纸。
他把信封放到桌上,用手掌轻轻按住。
“明天上午十点,部里开全体协调会。”
“刘建国他们肯定要在会上发难。”
“我亲自去一趟。”
“用这套图纸,给他们醒醒脑子。”
陈才顿了顿。
“属于红星厂的东西,谁也别想动一根指头。”
苏婉宁看着那个信封。
她学物理,自然知道“显像管”这三个字有多重。
如果这套图纸是真的,别说一个红星厂,就连整个国内电子工业,都会被推着往前走一大步。
夜深了。
屋外的风刮得更急。
窗框被吹得轻轻发响。
陈才封好铁炉子的火。
意念一动,绝对空间开启。
一盆温度刚好的灵泉水出现在屋里。
他蹲下身,亲自帮苏婉宁脱去棉袜。
苏婉宁下意识缩了缩脚。
“我自己来。”
陈才按住她的脚踝。
“别动。”
他把她白皙的双脚放进温水里。
温热顺着脚底往上漫。
苏婉宁一整天看书积下来的疲惫,像被这盆水一点点泡散。
她看着陈才低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外头风雪再大,只要这个人在,屋里就总是暖的。
两人很快躺进被窝。
炉火压着暗红的光。
屋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四九城的胡同里已经有了动静。
倒尿盆的清脆声。
自行车铃铛声。
大妈们排队倒煤渣时的抱怨声。
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年代最真实的早晨。
陈才从床上起来。
他没惊动还在熟睡的苏婉宁。
穿上那件没有肩章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又换上灰色中山装。
脚下踩进千层底黑布鞋。
到了外屋,他意念一动。
桌上多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
一碗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
还有两个白面肉包子。
都是他后世囤在空间里的成品。
陈才自己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半碗豆浆。
剩下的,他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用盖子扣好。
留给苏婉宁醒来吃。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
确认身上没有半点不妥。
随后拿起装着图纸的牛皮纸信封,揣进内兜。
门一开,寒风迎面扑来。
陈才推着自行车,大步走进院子。
这会儿,院里邻居正三三两两围在公共水房旁边接水。
水管外结着厚厚一层冰。
大家一边跺脚,一边往手心哈气。
看到陈才出来,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不少。
有人提着铝皮水壶往旁边让。
有人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没人敢挡他的路。
现在这个院里,谁都知道陈才不好惹。
得罪别人,最多吵一架。
得罪陈才,那是真没安生日子过。
陈才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推车出院,跨上自行车,顺着长安街往轻工部大院骑去。
上午九点半。
轻工部大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