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结实的泥土,可工人们脸上的劲头,一点都不比炉子里的火小。
实行计件工资以后,这些待业青年和下放回来的工人,算是真干疯了。
白天干,晚上也干,就盼着月底那笔不封顶的奖金。
车间主任老赵夹着厚厚的账本,快步迎了上来。
他头顶冒着白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厂长,您可算来了。”
“咱们昨晚又出了八百台收音机外壳。”
“这废旧塑料造出来的黑壳子,真是结实又好看。”
陈才把自行车停进专属棚子里,抬脚就往一号组装车间走。
“残次品率压到多少了?”
老赵赶紧翻开账本,声音都扬了起来。
“千分之零点五。”
“质检科那几个老头眼睛尖得很。”
“查出一个残次品,直接扣组装工人两毛钱。”
“现在谁也不敢糊弄事。”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进车间,一股热浪裹着松香味扑面而来。
几条简陋的长条桌拼成临时流水线。
数百名女工坐在马扎上,手里的烙铁飞快起落。
收音机零件在她们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件件半成品。
陈才走到车间正中央,抬手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直接盖过了机器轰鸣。
所有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了过来。
陈才提高嗓门,声音在车间里撞开。
“刚接到的内部消息。”
“今天上面就会正式下发鼓励引进外资技术的红头文件。”
“咱们厂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能光明正大地跑了。”
车间里先是静了一下。
下一秒,欢呼声直接炸开。
这年月,谁不怕背上投机倒把的名声。
现在红头文件一落地,大家心里那块石头,也算真正落了地。
陈才抬手往下压了压,接着宣布:
“这个月完成生产任务的。”
“除了基本工资和计件奖金。”
“每人再发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外加半斤肥皂票。”
话音一落,车间里的欢呼声更大了,连铁皮屋顶都像是跟着抖了两下。
在这物资紧巴巴的年月,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可比一般的钱还顶用。
陈才没多停,转身往一号无尘实验室走。
这间实验室,是全厂防守最严的地方。
门外站着四个精壮的保卫科干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陈才推开厚重的双层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三台日本住友商事的数控铣床正在稳稳运转。
切削金属的低沉轰鸣声,听着很有节奏。
李教授和吴教授穿着防静电白大褂,正趴在桌上看图纸。
两位老人眼窝都深了,但精神头却高得吓人。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大前门烟蒂。
见陈才进来,吴教授立刻抬起手,举着一个锃亮的金属部件。
“陈厂长,成了。”
“利用你提供的那批绝密高精度轴承。”
“双卡录音机的核心磁头翻录模块,我们总算攻下来了。”
吴教授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这东西一旦投产,国外产品那点垄断,就算是被正面掀开了。
陈才走过去,把那金属模块拿在手里看了看。
打磨工艺很精,公差也压得极紧,确实是硬货。
“二老辛苦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神情又沉了几分。
“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东西。”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一下变得很深。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图纸。
这叠图纸,是他昨晚在空间里,用后世打印机做出来的。
纸张也特意做了旧,把所有后世的痕迹都抹干净了。
陈才把图纸平平摊在工作台上。
“二位,看看这个。”
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吴教授一看他的表情,立刻也跟着围了上来。
两位国内顶尖的电子学教授,这会儿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李教授死死盯着图纸,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一张彩色电视机显像管高压包的电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