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台,也一样。
第三台。
第四台。
一直到第十台。
没有杂音。
没有接触不良。
旋钮也没有松动。
质检员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史密斯慢慢放下最后一台收音机。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陈才。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很多。
“陈厂长。”
“我收回刚才在门口的无礼言论。”
“你们确实拥有一支不可思议的生产队伍。”
“五千台订单,没有问题。”
王特派员悬着的心刚要落地。
史密斯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我听说你们还在搞双卡录音机的自主研发?”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重新变得谨慎。
“高精度内部结构,不是靠人工速度就能解决的。”
“磁头、机芯、双向电机,都需要精密加工。”
“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重工业支撑,录音机合同,我没法签。”
王特派员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话没毛病。
收音机可以靠流水线拼效率。
可录音机不一样。
那玩意儿结构复杂,精度要求高。
没有几百万的进口机床,很多零件根本做不出来。
然而陈才只是淡淡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跟我来。”
陈才带着这群外宾离开喧闹的车间,来到一号无尘实验室门前。
大门推开。
里面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电流声。
光洁的水泥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灯光明亮。
三台庞大的西德西门子数控机床,正稳稳矗立在中央。
机器运转声很低,平顺得不像旧设备。
吴教授和李教授戴着老花镜,正趴在控制面板前,输入一行行复杂代码。
史密斯刚踏进门,眼睛就盯住了那三台机器。
他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铭牌,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这……”
“这是我们西德前几年出口给日本的淘汰设备?”
他一眼认出了型号。
“这批机床的主轴误差早就超过了零点一毫米。”
“你们用这种旧机器做精密零件?”
语气里又有怀疑。
但这一次,他不敢直接嘲笑了。
陈才走到李教授身边,拿起一块刚铣好的双卡录音机高压磁头底座,递给史密斯。
“查一下误差。”
史密斯狐疑地接过底座。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卡住两端。
看了一眼刻度。
他的手顿住了。
再看一眼。
史密斯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零点零一毫米?”
他失声道:
“不可能!”
“这台旧机器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精度?”
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他抬起头,用一口极流利的德语开口。
“日本人的伺服电机确实老化了。”
“但我们重新修改了逻辑算法。”
“在底层控制里加入反向补偿偏置。”
“只要计算足够快,机械磨损带来的误差,就能被提前抵消。”
话说得很平。
没有炫耀。
也没有挑衅。
可史密斯却半天没接上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磁头底座,又看了看机床铭牌。
最后,目光落到两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国教授身上。
那一刻,他脸上的轻慢一点点收了回去。
连淘汰的旧机床,都能被这些中国人改出顶级精度。
那还有什么技术壁垒,是他们一定跨不过去的?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看向陈才。
“陈厂长!”
“不仅是收音机。”
“我要提前拿下你们双卡录音机的全欧洲独家首发权!”
“违约金,我愿意再翻一倍!”
年轻翻译激动得手都抖了。
王特派员更是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
血赚。
这回是真血赚。
陈才只是微微点头。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