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先生。”
“做生意,最忌讳被偏见蒙住眼睛。”
“摸摸它。”
史密斯手忙脚乱接住那个黑亮外壳。
东西刚一入手,他脸上的怒气就僵住了。
重量不对。
触感也不对。
他把外壳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
通体黑亮,颜色沉得很匀。
表面光滑,没有杂色,也没有注塑不均的斑痕。
边角合模线处理得极干净,手指摸过去,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这……”
史密斯皱紧眉头,声音低了下来。
“这是刚才那些垃圾做的?”
他不信邪,用指甲在外壳上用力抠了两下。
没有白印。
连浅痕都没留下。
陈才从他手里拿回外壳,转身走到旁边。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朝远处水泥地上砸去。
当啷!
一声脆响。
外壳高高弹起,在地上滚了两圈。
几个西德助理同时看过去。
那外壳除了沾了一点灰,完好无损。
别说裂纹,连边角都没崩。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几个西德助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1977年的欧洲,塑料工艺也还没到后来那种水平。
很多塑料外壳一摔就裂。
可眼前这个用“垃圾”做出来的外壳,韧性明显不对劲。
陈才弯腰捡起外壳,拍了拍上面的灰。
“废旧高分子塑料经过二次热熔,再做配方改性。”
“我们加入了自己调配的黑色母粒和增韧助剂。”
“它的抗摔能力,比普通木壳和薄铁皮更强。”
“成本,只有你们同类材料的十分之一。”
他看着史密斯,一字一句道:
“史密斯先生。”
“这叫中国办法。”
“你们觉得是垃圾,我们觉得是外汇。”
王特派员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好家伙。
废料堆里刨外汇。
这格局,直接打开了。
史密斯喉结滚了滚。
刚才那股傲慢,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是商人。
成本十分之一。
强度更高。
外观还不差。
这东西一旦铺进欧洲低价消费电子市场,利润空间大得吓人。
这哪是造假?
这分明是把垃圾堆炼成了聚宝盆。
王特派员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他不懂材料。
但他看得懂老外的表情。
陈才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稳。
“走吧。”
陈才没给史密斯太多反应时间,转身朝二号组装车间走去。
一行人跟着他进了车间。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里面的声音扑面而来。
不是乱。
是密。
三百名工人分列在八条长长的传送带两侧。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
车间里几乎没人说话。
只有零件碰撞声、螺丝拧紧声、传送带运转声。
史密斯越看,脸色越凝重。
每个工人的动作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抓起零件。
放进卡槽。
拧紧螺丝。
推给下一个人。
没有多余动作。
也没有闲聊走神。
这就是陈才从后世拆出来的流水线办法。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一个人只干一件事。
做错立刻返工。
干得多,就多拿钱。
再加上计件工资五分钱的刺激,这帮穷怕了的工人,手速一个比一个快。
一个微型收音机,从第一道裸板,到最后扣上黑亮外壳,不到两分钟就能下线一台成品。
流水线尽头的检验框里,黑压压的成品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一个西德助理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我的上帝……”
“这种纪律性,比斯图加特的兵工厂还可怕。”
史密斯没有接话。
他快步走到质检台前,随机抓起十台收音机。
啪。
第一台打开,广播声清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