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脸盆。
坏暖壶壳。
烂梳子。
破鞋底子。
五颜六色堆在一起,活像把半个四九城的破烂都倒了过来。
佛爷的办事效率,确实没得挑。
老赵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厂长。”
“这玩意儿打碎了再注塑,颜色能好看吗?”
“别到时候黑一块、黄一块,壳子跟大花袄似的。”
旁边几个工人也忍不住往这边瞅。
他们不是不信陈才。
实在是眼前这一堆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上生产线的料。
陈才没解释。
他伸手往衣兜里一摸。
实际上,已经从随身空间里调出了后世高纯度黑色色母粒和光亮助剂。
三大包料,被他直接丢在老赵脚边。
“把这些掺进去。”
“先小比例试,再稳住配方。”
“只要熔得匀、温度压住,出来的壳子就是一水儿的黑亮。”
“孙厂长那批次品料,真未必比得过。”
老赵半信半疑。
可厂长发了话,他也不含糊。
“行!”
“十个人,过来!”
“先洗,带油污的单独挑出去。”
“剩下的全上粉碎机!”
工人们立马动了起来。
冷水冲洗,铁刷去污,粉碎机轰隆作响。
五颜六色的破塑料,被打成一袋袋颗粒。
到了下午。
注塑机终于开始工作。
熔炉一开,热气裹着塑料味往外冒。
老赵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批冷却定型的收音机外壳,当啷一声掉进铁框里。
车间里一下安静了半拍。
老赵戴着厚手套拿起一个。
下一秒,他吸了一口凉气。
那外壳通体黑亮。
表面光滑,颜色均匀,灯光一照,能反出冷冷的亮。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刮了刮边角。
没有毛刺。
没有杂色。
连合模线都压得规整。
老赵不信邪,抬手就往水泥地上一砸。
当!
声音脆得像敲在铁板上。
外壳弹了一下,没碎。
甚至连个明显白印子都没留下。
旁边几个工人眼睛都瞪圆了。
“嘿!”
“这壳子够硬啊!”
“这真是刚才那堆破脸盆打出来的?”
老赵捡起来又看了一遍,整个人都精神了。
“神了!”
“真他娘的神了!”
他激动得直搓手。
“厂长,这质量比不少国营大厂出的还规整!”
“摔不裂,扣得严,卖相还亮。”
“这下咱这产能,谁来都别想卡住!”
陈才拿起一个外壳。
指尖从光滑的表面划过。
熟悉的工业质感,让他心里彻底有了底。
孙厂长还想着拿原料当命门。
可陈才已经把垃圾堆,变成了生产线的粮仓。
他抬头看向老赵。
“把产量给我拉满。”
“能开几台机,就开几台机。”
“我要让塑料二厂那个孙厂长手里的料,全烂在仓库里。”
老赵一听,胸口都挺起来了。
“明白!”
“我今晚就安排两班倒!”
“机器不停,人换班!”
厂区正干得热火朝天。
厂办的摇把子电话,突然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铃声又尖又急。
陈才大步回到办公室,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上海轻工部王特派员兴奋到发劈的声音。
“陈厂长!”
“出大事了!”
“西德那个史密斯代表团,提前杀到四九城了!”
“他们点名道姓,要实地考察咱们的生产线!”
“最迟明天上午十点,就到丰台!”
陈才握着听筒。
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厂区。
雪地边,废旧塑料还堆得像小山。
工人们满手黑水,正一筐一筐往粉碎机旁搬料。
注塑机轰隆隆响着。
铁框里,一只只黑亮外壳不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