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新工被拆成十个小组,由老工人和班长带着,从最基础的组装学起。
一开始,还有人笨手笨脚,螺丝掉了一地。
可一想到一台五分钱,动作马上快了。
有人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
有人吃饭时还在比划装配顺序。
整个厂子像被人上了发条,工人们热火朝天,根本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陈才安排完厂里的事,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电话那头,上海老梁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形。
“陈厂长!”
“外贸局刚才派人通知我了。”
“日本住友商事的人已经上船,那三台最先进的数控铣床,预计明天一早到天津港。”
陈才目光一凝。
老梁继续道:
“不过老外那边提出,交接的时候必须有中方顶级工程师在场验收。”
“不然他们不负责后期安装和调试。”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咱们厂哪有懂日本数控机床的高级工程师啊?”
“万一他们在这上面做手脚,卡咱们脖子,那可就麻烦了。”
陈才握着话筒,冷笑了一声。
“日本人这是想在交付的时候摆咱们一道。”
“他们觉得国内没人懂这种高精度数控设备。”
“想借验收的机会,再敲一笔竹杠。”
“或者顺手摸摸咱们红星厂的底。”
老梁急道:
“那怎么办?”
陈才语气很稳。
“你不用慌。”
“今天晚上坐火车赶回北京。”
“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带人去天津港接货。”
“至于顶级工程师……”
他看了一眼窗外东边那排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我今天刚给厂里请了两位祖宗回来。”
“够给那些老外上一课了。”
挂了电话,陈才看了眼窗外。
冬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灰蒙蒙的,厂区的烟囱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他锁好抽屉,穿上棉大衣,走出办公室。
厂门口,大顺和黑子正在巡逻。
两人刚换上藏青色保卫干事制服,站得笔直,神色比上午正经多了。
看见陈才出来,两人立刻挺胸,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陈厂长!”
陈才点点头。
“晚上把三号库房看死。”
“没有我的条子,谁都不准进。”
“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大顺和黑子齐声喊:
“保证完成任务!”
陈才骑上自行车,离开丰台厂区。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而是拐进胡同,去了大栅栏。
黑市那间铺子,现在已经彻底换了门脸。
门头上挂着牌子:
红河废旧物资回收站。
看着干净。
其实暗地里做的,还是票证和死物资的置换生意。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盘点东西。
一见陈才进来,他赶紧披上棉袄迎出来。
“大哥,您来了。”
陈才扫了一眼满院子的货。
“交代你的钢材,收得怎么样?”
佛爷立刻从桌上拿起账本。
“都在这儿。”
“今天又用五箱无标识的纯肉罐头,换了五吨钢筋。”
“还有一批紧俏黄铜线。”
“全是死库房里的存货,不要工业券。”
“明天一早,我就雇两辆卡车,送到丰台工地去。”
陈才翻了翻账本,点头。
这条灰色渠道,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要是全走正规流程,光批条和盖章,就能把人耗死。
他从包里掏出一百块大团结,拍在桌上。
“兄弟们的辛苦费。”
“以后收货,必须见现钱和票证。”
“别留下能让人顺藤摸瓜的票根。”
佛爷两眼放光,赶紧把钱收好。
“大哥放心。”
“在四九城玩票证,还没人能玩得过咱们。”
“该干净的,我一定给您弄干净。”
陈才没多待。
他骑上车,迎着冷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