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炉火烧得很旺,烟囱里冒着白烟。
外头冷得扎脸,屋里却暖得像换了个天地。
陈才推开厚重的木门。
苏婉宁正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红星厂近期的财务报表,还有一摞票证,仔细核对。
听见门响,她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眉眼温柔。
“回来了?”
陈才脱下带着寒气的风衣,把几匹的确良和灯芯绒放在桌上。
“今天去供销社,顺路扯的。”
“天冷了,用这灯芯绒做两身厚实点的大衣。”
“别总穿以前那些旧衣裳。”
苏婉宁伸手摸了摸布料。
柔软,厚实,颜色也正。
她眼里藏不住欢喜,却还是有些心疼。
“这得费不少布票吧?”
陈才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你男人现在是能给国家赚百万外汇的功臣。”
“一点布料算什么。”
他说得轻巧。
那些在部委里的交锋、拍桌子、抢政策,他一句都没提。
在这间屋子里,他不想把外面的刀光剑影带回来。
他只想让她过得安稳点。
陈才走到脸盆架前洗手。
意念一动。
随身空间里的物资无声无息转移出来。
八仙桌上,很快多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现代美食。
一份北京烤鸭,鸭皮金黄酥脆,片得整整齐齐。
一份海鲜佛跳墙,汤色浓厚,香味一冒出来,屋里都暖了几分。
旁边还有一小筐吐鲁番无核白葡萄。
在这个冬天的大杂院里,这桌饭要是传出去,能把整条胡同的人馋哭。
苏婉宁虽然已经习惯了陈才这种变戏法一样的手段。
可每次看见,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人面对面坐下。
陈才夹了一块最嫩的鸭肉,蘸上甜面酱,放进苏婉宁碗里。
“尝尝。”
“忙了一天,补补身子。”
苏婉宁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弯起。
“真香。”
两人边吃边聊。
屋外寒风拍着窗纸,屋里炉火噼啪作响。
这一刻,倒像是把整个乱糟糟的世界都隔在了门外。
“今天你去计委要人才,顺利吗?”
苏婉宁擦了擦嘴角,轻声问。
陈才喝了一口浓汤。
“拿下了五个尖子生名额。”
“这批人是宝贝。”
“未来厂里的技术大梁,就指望他们了。”
苏婉宁点点头。
她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些。
“其实,我今天在北大图书馆也听到了一个消息。”
陈才抬头。
“什么消息?”
“物理系有两位老教授,看到了你在广交会拿出的收音机线路图。”
“他们私下里很震惊。”
“说那张图纸的设计理念,甚至领先国际水平。”
苏婉宁看着陈才的眼睛。
“那两位教授成分不好,刚被平反回学校,处境还很难。”
“他们托我打听一下,红星厂还缺不缺研究员。”
陈才听完,眼睛一下亮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北大的老教授。
那都是压在箱底的国宝级人才。
有了这些人,想吃透空间里的后世技术,就不是空想了。
陈才放下碗。
“明天你带我去见他们。”
“条件随便开。”
“只要肯来,我亲自去教育局给他们转人事关系。”
苏婉宁轻轻点头。
她知道,陈才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真的敢去要人。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陈才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邮递员。
寒风吹得他脸通红,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加急红戳的国际电报。
“陈厂长!”
“上海方面外贸局转来的加急电报!”
陈才接过电报,撕开封口。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日本住友商事对换汇方案极度感兴趣。
三台最先进的数控铣床已经装船,预计下个月抵达天津港。
陈才捏着电报,眼神一点点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