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字的五个人,身子一下绷紧。
“到!”
声音不齐,却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陈才从包里掏出五套崭新的深蓝色制服,往桌上一放。
布料挺括,袖口、领口都齐整。
一看就是正经国营厂保卫干事的衣裳。
五个人眼睛当场就直了。
大顺嘴唇抖了抖。
“大……大哥,这是给我们的?”
陈才冷冷看着他们。
“丰台红星联营电子厂,保卫干事。”
“先按临时保卫干事入册,三个月考核。”
“干得好,转正式。”
“每个月三十块钱基本工资,带津贴,带全国通用粮票。”
“以后你们不用再在黑市里担惊受怕,也不用天天躲公安。”
这话一出,五个人眼眶瞬间红了。
扑通一声。
五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在这个年头,盲流和国营工人的差距,比天还大。
一套制服,一张工作证,一份粮票。
那不是衣服。
那是重新站到太阳底下的命。
陈才给他们的,不只是饭碗。
是尊严。
佛爷站在一旁,喉咙动了动,眼里又羡慕又激动。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跟对人了。
陈才把烟按灭。
“都起来。”
“我不听空话。”
五个人赶紧站起身。
陈才指了指桌上的制服。
“换上。”
五个人几乎是抢着把衣裳拿起来。
扣子一粒粒扣好后,原本吊儿郎当的肩背慢慢挺直。
黑子低头摸了摸袖口,手都有点发抖。
泥鳅平时最滑,这会儿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陈才看着他们。
“到了厂里,把眼睛放亮,手段放硬。”
“谁敢在厂里偷一个零件,谁敢在工地惹事,先扣人,证据留齐。”
他声音压低。
“要是有人仗着亲戚关系耍横,哪怕是市领导的亲戚,也给我按厂规收拾。”
“真闹大了,我担着。”
五个人胸口一挺。
“大哥放心!”
陈才皱了皱眉。
“进了厂,叫陈厂长。”
几个人立刻改口。
“陈厂长!”
佛爷在旁边咧嘴笑了。
这一声陈厂长,喊得比大哥还响。
傍晚时分,四九城天黑得早。
寒风卷着胡同里的枯叶,在墙根底下打转。
陈才把几匹好布绑在自行车后座,骑进了南锣鼓巷。
刚到四合院胡同口,一股刺鼻的恶臭就扑了过来。
公共厕所门口。
贾张氏裹着一块破围巾,手里拿着结冰的大粪勺,一边干呕,一边死命刷尿槽。
冷风刮在脸上,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厚棉大衣,袖着手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比算盘珠子还精。
“贾张氏,别偷懒!”
“拐角那块黄碱还没刷干净。”
“陈厂长说了,要刷得能照出人影。”
贾张氏冻得浑身发抖。
肥胖的身子缩成一团,一闻到那味儿,胃里又翻上来,哇地吐出一口黄水。
正这时,她看见陈才骑车过来。
手里的大粪勺一滑,直接掉进坑里。
污水溅起来,落了她一鞋面。
她连擦都不敢擦,只往墙角缩。
这几天,她只要一听见自行车铃,就先哆嗦。
大栅栏那几个黑脸汉子来查岗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转。
在她眼里,陈才现在不是人。
是活阎王。
阎阜贵一看见陈才,脸上立刻换了笑。
那笑,褶子都挤到一起去了。
“陈厂长,您下班了。”
“您放心,这老东西我替您盯得死死的。”
“她敢少刷一下,我今晚就让她睡茅坑旁边。”
陈才连眼角都没扫贾张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随手扔给阎阜贵。
“干得不错。”
“继续盯着。”
阎阜贵双手一抄,稳稳接住糖。
眼睛都亮了。
“您擎好吧。”
“有我在,她偷不了半点懒。”
陈才推着自行车,直接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