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方老的提醒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像三头喷着黑烟的铁牛,哼哧哼哧地碾过刚刚解冻的土路。

    车斗子上盖着厚厚的帆布,虽然里面是空的,但那气势也足够吓人。

    张大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把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可是省城!

    对于红河村的大多数人来说,县城就是天边了。

    省城?那是只能在广播里听到的地方。

    他之前跟陈才去过的地方也就是省百货大楼这一个地方。

    驾驶位上,陈才开着那辆破吉普在前面带路。

    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夹杂着煤烟味儿灌进来,不仅不呛人,反而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这味儿是工业的味道,是时代的味儿。

    进了省城地界,路面明显宽敞了,那是柏油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比乡下的泥汤子强百倍。

    路两边的墙上,刷着巨幅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那红油漆经过一冬的风雪,有点驳落,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劲儿,依旧硬邦邦的。

    街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叮铃铃的铃声汇成一片。

    穿着蓝灰工装的人流,像是一条条灰色的河流,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机器里流淌。

    陈才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七拐八绕,把车队带到了省委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吱嘎——”

    刹车声响起。

    陈才跳下车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倒灌的冷风。

    张大山和另外两个司机也跳了下来,腿都在哆嗦。

    一是冻的,二是激动的。

    “厂……厂长,咱们在这吃饭?”

    张大山指着那块挂着“国营第三饭店”的黑底金字招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吊扇虽然没转,但看着就气派。

    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那是大领导才坐得起的。

    “咋?咱们红河食品厂的人,还吃不起个饭?”

    陈才笑了笑,伸手帮张大山把歪掉的棉帽子扶正。

    “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咱们现在口袋里有钱,兜里有票,走到哪都是爷!”

    说着,陈才带头迈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弹簧门。

    一股子混合着葱花爆油、红烧肉和发酵面团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富裕的味道。

    饭店里人不少,嘈杂得很。

    几张圆桌都坐满了,划拳的、吹牛的,唾沫星子横飞。

    陈才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女服务员,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爱答不理地走了过来。

    那鼻孔恨不得朝天看,眼神里透着股子“国营大姑奶奶”的傲气。

    “吃啥?赶紧点,后厨要下班了。”

    这态度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早被投诉八百回了。

    但在1977年,这就是常态。

    你不吃?

    不吃滚蛋,有的是人排队。

    张大山缩了缩脖子,不太敢说话。

    陈才却不以为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中华”,啪嗒一声扔在桌子上。

    红色的烟盒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女服务员的眼皮跳了一下,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能抽中华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来五斤酱牛肉,切大片。”

    “两只烧鸡,要肥的。”

    “再来十斤富强粉的大馒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汤。”

    “另外,每人再来一瓶‘西凤酒’。”

    陈才这菜点得,豪横!

    周围几桌食客都忍不住扭过头来看。

    这年头下馆子点个肉菜就不错了,这一上来就是五斤牛肉两只鸡?

    这是哪来的暴发户?

    张大山吓得在桌子底下踢陈才的脚。

    “厂长……这……这也太贵了……”

    “咱们出门虽然带了经费,可也不能这么造啊。”

    陈才没理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

    粮票、肉票,那都是全国通用的。

    最后,他又拍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同志,够不够?”

    服务员看着那堆票子,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模样。

    “够了够了,您稍等,马上就来!”

    ……

    这一顿饭吃得张大山他们几个司机是满嘴流油,撑得直翻白眼。

    西凤酒那是名酒,一口下去喉咙里像是有火线在烧,一直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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