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仑刚回到自己的营地,高一功就迎了上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见我?”周仑微微皱眉,问道:“是俘虏里的什么人?”
“是个领头的,还是个把总。”
“带过来吧。”周仑没有拒绝。
高一功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领人了。
回到帐中,周仑刚坐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高一功就带着一个汉子到了。
周仑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穿着满是血污的棉甲,头发散乱,骼膊等处胡乱包扎著,一条腿还有些瘸,应该是之前作战时伤着了。
还没等周仑开口询问对方姓甚名谁,那人见了周仑,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梆梆梆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瓷实。
“镇羌堡把总董维,拜见恩人!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
董维这个举动,周仑压根没想到。等他反应过来,这家伙三个响头都已经磕完了。董维抬起头来,额头上青紫了一大片,可见这头磕得真心实意,半点不含糊。
“你叫董维?”周仑抬手示意他起身。
可董维执意不起,依旧跪着。周仑也不勉强,开口问道。
“回将军,小的董维,乃镇羌堡把总。”董维望着周仑的目光中带着感激,声音有些发颤:“今日要不是将军出手,小的同几个兄弟必死无疑。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小的愿为将军牵马坠镫,肝脑涂地!”
“你是边军?”周仑问。
董维点头道:“小的乃守备麦大年部下,是边军。”
“你真心愿意投我?”周仑虽早有收编俘虏的打算,却没想到董维倒先自己一步要给他效命。对于董维的举动,周仑心中虽然欣喜,却还是谨慎起见,问了这么一句。
董维道:“麦大年兵败,是小的领着残部投降的。谁想之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继续说道:“原本小的觉得自己是死定了。谁想将军仗义出手,救下了小的和兄弟们一命。救下小的们之后,将军还派人给小的们救治敷药,如此仁德,小的怎能不敬?”
“小的虽是丘八,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今日若无将军搭救,小的们脑袋早就搬家了。既得将军收留,小的同兄弟们商议好了,愿投将军麾下,为将军效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董维呀。”周仑语气不疾不徐。
“小的在!”
“你可是官,我是匪。自古官匪不两立。你今天投我,就不怕日后朝廷问罪?”
董维神色不变,言辞诚恳:“今日一战,已报了朝廷之恩。小的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不是将军援手,小的哪还有在这里说话的份?不仅是小的,就是其他兄弟的命,都是将军给的。朝廷的恩再大,也大不过救命之恩。将军乃我等救命恩人,将军仁义,小的们心甘情愿投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将军不知,我等边军并非军户。小的是江西人士。此战麦大年轻敌冒进,以至全军复没。就算将军放小的回去,小的也回不去了。到时候朝廷问罪下来,小的可没好果子吃。”
说着,他惨然一笑,真心诚意道:“小的们投效,是真心诚意。小的这条性命已是将军的了,如将军不肯收留,那小的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得明明白白。周仑看着对方的神色不似作伪,渐渐放下心来。
他再次抬手,让董维起来。可董维却倔得很,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周仑若不收他,他就不起来。
周仑无奈,给高一功使了个眼色。高一功会意,上前拍拍董维的肩膀,说既然周仑让他起来了,就等于答应了此事。
董维这才露出欣喜之色,再一次向周仑磕头感谢,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等他起来,周仑开口询问他的情况。对于周仑的问话,董维问什么说什么,丝毫不敢隐瞒。
没多久功夫,通过和董维的交谈,周仑就搞清楚了对方的来龙去脉。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边军和卫所部队是不同的。相比卫所部队,边军的组成除部分当地人之外,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士兵。
比如董维,就是江西人。他是十多年前当的兵,其部归大名鼎鼎的刘??刘大刀指挥。
刘??战功显赫,是当时最出名的总兵官。
万历四十六年,辽东风云骤起,万历皇帝为解决辽东问题,调兵遣将,授刘??左府佥书,开始着手战争准备。
第二年二月,经略杨镐命令刘??和杜松、李如柏、马林分兵四路出击。刘??统兵四万进入辽东,拉开了萨尔浒之战的序幕。
可之后,因为杨镐指挥失当、轻敌分兵,再加之情报泄露,被努尔哈赤抓住了明军的漏洞,从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