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许岁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见叶戚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叶戚摇了摇头:“没有,刚过来。”
许岁安看着他,没说话,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会信吗’的意味。
叶戚被他看得笑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饿不饿?”
许岁安摇摇头,又问:“陆哥他们走了?”
“走了。”叶戚收回手,“聊了会儿殿试的事,天黑前就回去了。”
许岁安应了一声,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叶戚伸手扶了他一把,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又扯了扯被子盖住他的腿。
许岁安靠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肩,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痕,眼睛半睁着。
“什么时辰了?”许岁安问。
“还早。”叶戚说,“饿了没。”
“还没有。”许岁安摇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叶戚的手臂,叶戚握住他的手指,塞回被子里。
阿禾端了药进来,许岁安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赶紧抓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苦死了’。
叶戚把碗递给阿禾,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等许岁安吃完蜜饯,把水递给他。
许岁安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叶戚,重新靠回枕头上。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模糊。
许岁安靠在枕头上,手指在被子边缘来回摩挲。
叶戚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许岁安忽然开口:“叶戚。”
“嗯。”
“你过来一点。”
叶戚往前倾了倾身。
许岁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慢慢滑到下巴。
“怎么了?”叶戚问。
“没什么。”许岁安收回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就是看看你。”
叶戚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别闷着,喘不过气。”
许岁安把脸露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叶戚。
“看够了吗?”叶戚问。
许岁安摇了摇头,“没有。”
叶戚笑了,凑过去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那就多看会儿,又不收你钱。”
许岁安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脸埋回去,嘀嘀咕咕说了句不知道什么的话语。
叶戚没听清,也没追问。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帘子半卷着,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挨在一起,呼吸交缠。
阿禾在外面点了灯,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将屋内染上层淡淡暖色。
过了好一会儿,许岁安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我饿了。”
叶戚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阿禾去厨房端饭菜,又转身回来,在床边坐下。
下人们很快端了饭菜进来,又添了几盏灯,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许岁安看着桌上那几碟菜,皱了皱眉,又是清粥小菜,寡淡得很。
叶戚注意到他的表情,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大夫说了,你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些,等好些了再给你做别的。”
望着叶戚眼中的心疼和歉意,许岁安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碗,乖乖吃饭,“对不起哦,我知道了。”
叶戚摇头,“岁岁没有对不起。”
许岁安眼睛弯弯,给叶戚夹了菜。
*
四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到了中旬就渐渐暖了起来,院子里的花开到最盛,又簌簌落了一地,花瓣铺在青砖缝里,仆人们扫了又扫。
陆琛几人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名义上是来探望许岁安,实际上每次都赖到天黑才走,把叶戚的书房当成了自己的茶楼,喝茶聊天,顺便说些朝堂上的新鲜事。
“我爹说,今年的殿试策论题目可能会很偏,让我多准备准备。”陆琛有一次带来这个消息,说完还叹了口气。
沈文远摇着折扇,慢悠悠道:“不过实务策嘛,总归是那些治国理政的东西,翻来覆去也跳不出那个框。”
叶戚也道:“殿试又不淘汰人,有什么好怕的。”
顾绍抬眼看他,“你这种天赋怪懂什么?虽然不淘汰,但也排名啊,要是排名靠后,那多丢脸。”
叶戚笑,“以你的能力不至于。”
陆琛也插话道:“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就看临场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顾绍道。
陆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挑眉道:“紧张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