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换了一个弹匣,继续射击。
身边的伞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刚微微抬起身开枪的安德烈的身体一震。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莫辛纳甘掉在地上。
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军服。
“安德烈!”谢尔盖扑过去:“卫生员!”
听到呐喊声,附近刚刚抬完伤兵的卫生兵冲过来,蹲下对其进行检查,他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
“中校同志,子弹打穿了肺部,失血太多。目前我们的血浆和止血粉……不够了。”
谢尔盖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着安德烈。
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安德烈。”谢尔盖俯下身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撑住,我们的坦克快到了。你听到没有?撑住!”
安德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校同志……那个木雕……”
谢尔盖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木雕,塞进他手里,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在这儿,在这儿呢。你拿着,你亲手拿着。”
安德烈的手指动了动,试图握住那个木雕。他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微笑。
眼睛望着谢尔盖,又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我妈说……拿着这个……就能见到瓦列里同志……”
“你会见到的。”谢尔盖说,声音已经哽咽了:“等打完仗,我亲自带你去见他。我让他给你发勋章,让你站在他旁边照相。你不是想当英雄吗?你已经是英雄了,安德烈,你听到了吗?”
安德烈的笑容更大了。
“中校同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我想……我想告诉瓦列里同志……我……我也是伞兵了……”
“他知道。”谢尔盖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什么都知道。他会为你骄傲的,安德烈。整个方面军都会为你骄傲。”
安德烈的眼睛望着谢尔盖,嘴唇又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涣散了。
就那么……散了。
嘴角还带着笑,手里还握着那个木雕,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但是他不说话了。
谢尔盖愣在那里,还握着他的手。
“安德烈?”他轻声叫:“安德烈?”
没有回应,这个年轻人已经不会回应他了。
卫生兵伸手探了探安德烈的颈动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合上安德烈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谢尔盖。
“中校同志……”他的声音沙哑:“他走了。”
谢尔盖跪在那里,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轻轻掰开安德烈的手指,拿出那个木雕。木雕上沾满了血,但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见。
他把木雕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端起枪,继续射击。
不能停。
一停,更多的人会死。
早上七时二十分,德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太阳已经探出头,照在这片铺满鲜血的大地上。
桥西,最后近百个伞兵守在桥头,用最后一点弹药阻击着冲上来的德军。
桥南,团直属连只剩下不到六十人,被压缩在河岸上一片狭小的区域里。
连长阵亡,现在是一个排长在指挥。
桥北,第3营营长克里夫森在与七名德军士兵搏斗中阵亡,剩下的士兵各自为战,依托废墟和弹坑继续抵抗。
有人简单统计过,北面能站着的,已经不到八十个人了。
谢尔盖站在桥上,浑身是血,手里的冲锋枪枪管已经打红了。
他身边,还有不到三十个人。
都是团部的参谋,通讯兵,炊事员。
现在所有人都拿起了枪。
“还有弹药吗?”他问。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手榴弹呢?”
“每人还有一颗,中校同志。”
谢尔盖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
目前活着的人,应该不到两百个了。不对,是不到两百个能站着的。
还有四百多个伤员躺在桥东,但那些人都动不了,有的已经昏迷了。
一千三百人的团。
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两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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