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鬃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黑色的水草。
鼻孔张得极大,每次呼气都喷出一团水雾。
马蹄划水的频率越来越快,速度越来越快。
一人一马在水中上升,穿过暗水,穿过被龙血染得浑浊的水层,穿过浮在水中龙鳞碎屑。
破水而出!
天穹依旧,暴雨如注。
雨幕密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雨水砸在湖面上,溅起密密麻麻水花。
浪还在涌,但已经在慢慢平下来。
龙尸尾巴从水中翘起,像根折断桅杆。
桅杆上缠着水草,水草在雨中摆动。
黑大拖着高长缨游向岸边。
四蹄在水中划动,每次划动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马的眼白里浮起血丝,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虽能御水,但不能御很多水。
它游到了浅滩,马蹄踩到泥地。
第一脚踏下去时,黑大前腿猛地一软,差点跪倒,高长缨直接一下子摔倒在泥地之中,美美的吃了一口。
但它撑住了。
腿上肌肉在皮下剧烈颤抖,血管鼓起来,像一根根青色绳子。
它咬着高长缨的腰带,一步一步拖着往岸上走。
每步都在泥滩中留下深深的蹄印,蹄印很快被雨水灌满。
上了岸。
黑大松开口,高长缨仰面躺在泥滩上。
黑大低下头,用鼻子拱他肩膀。
热气从马鼻中喷出来,喷在高长缨的脖子上。
高长缨没动。
黑大又拱了一下,这次力道更大,把高长缨整个人拱得侧过身去。
高长缨开始咳。
咳出残存湖水。
咳出血沫。
咳出肺里的泥沙。
每次咳嗽都扯动断肋,断茬在肺叶上刺进拔出,刺进拔出。
疼得他全身痉挛,蜷缩成一团又猛地伸展开来。
咳嗽声在暴雨中几乎听不见,但他咳了很久。
久到黑大开始用鼻子不停地蹭他的脸,蹭得他脸上被腐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疼痛把他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
····
高长缨睁开眼。
眼中的杀意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生死之间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疲惫。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纯粹身体被掏空。
高长缨躺在泥里,一动不动。
大雨冲刷着身体,在身下汇成一道道泥水细流。
随后高长缨慢慢抬起右手。
手指张开,对着天空虚握了一下。
那只手皮开肉绽。
虎口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外翻,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
指甲翻开的那只手垂在泥里,泥水渗进甲床的伤口。
伤口里的泥沙和血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泥块。
然后高长缨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了。
“呵呵呵···龙也不算什么···冷兵器都能杀!”
嘴角往上一扯,扯动脸上被腐蚀的伤口。
伤口裂开,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疼得高长缨倒抽一口凉气。
但这个笑挂住了。
笑得很浅,在满脸的伤痕和血污中几乎看不出来。
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点光不是杀意,是别的什么。
黑大吓得要死。
马头往后一缩,耳朵向后抿紧,贴着脑袋。
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全是惊惧。
然后它张嘴说话:“道爷···可别疯了!”
高长缨猛然回头看他。
快得像脖子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眼神变了。
疲惫在消退,杀意从眼底重新浮上来。
不是对准黑大的杀意,而是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头里的警觉。
“你怎会说话了?”
高长缨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莫不是化妖?”
黑大一脸呆萌。
马脸拉得老长,嘴半张着,下唇耷拉下来,露出粉红色牙龈,耳朵从向后抿变成了向前竖,又从向前竖变成了往两边耷拉。
它歪着头看高长缨,那个模样就像是一条没听懂主人命令的傻狗。
“道爷,莫黑我!到底莫子叫做化妖?”
黑大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口音,粗粝得像砂石碾过喉咙,“我保证不敢成人型!只是会说话!”
高长缨盯着它,目光像刀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