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被撕开一道口子,黑气如柱,从龙尸颅内喷涌而出,这一片湖水都变得漆黑,边缘翻涌着墨色的气浪。
北帝火铃印猛地一跳。
印纽上的神虎纹路骤然亮起,赤光穿透皮肉,穿透破碎的道袍,将腹部照得通明。
五脏六腑的轮廓在红光中一一浮现。
断裂肋骨是一道暗影。
积水肺叶是一团浊光。
心脏在红光中跳动,每次收缩都挤压出更多血沫。
黑气到了。
倒灌而下,如同江河决堤。
黑气直奔高长缨而来,带着死在龙口下的尸骨,是沉在湖底的沉船,是每年汛期被洪水卷走的村庄。
所有这些东西都变成了黑气的一部分。
火铃印不挡。
直接吞。
黑气撞入火铃印猛然膨,黑气被咬住,被撕扯,被咀嚼。
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声音,那是黑气中的怨念被碾碎的声音。
是诅咒被嚼烂的声音。
黑气在挣扎。
它想逃。
但火铃印咬住它的喉咙。
三息。
只用了三息,黑气尽数化为火铃气。
火铃气的颜色像熔炉里烧到极致的铁水,从北帝火铃印涌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
所过之处,经脉被烫得发亮。
高长缨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人用烧红铁丝在身上勾勒经络图。
四周湖水嗤嗤作响,化为白雾。
真气恢复了一半。
气血恢复了一半。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淬骨。
火铃气涌入骨骼时,高长缨整个人猛地弓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脊柱,脊背弓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铁胎弓。
可偏偏龙尸压住了身子,断肋断茬在皮肉中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
张嘴便是湖水!
露出来的皮肤坑坑洼洼。
龙涎腐蚀出的伤口像被犁过的地,沟壑纵横。
左脸颊那块摇摇欲坠的皮肤终于掉了。
挂在脸上时还算是一块皮,落在湖里就是一滩烂肉。
湖水冲过来,烂肉在湖底中翻滚两下,不见了。
嘴里灌满湖水。
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胸口还在起伏,起伏得很浅。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断肋骨茬在肺叶上划出新的伤口。
肋侧戳出来的那截白骨在雨中泛着冷光,白得像死人骨头。
事实上那就是死人的骨头,离死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的骨头。
血沫从肋侧渗出来,混着气泡,啵啵地破。
破了又渗,渗了又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吹气。
左腿膝盖浸在水里,包裹膝盖的布条早就被水冲掉。
火铃气涌进。
碎骨开始动。
先是动,然后是拼。
两半髌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在皮下缓缓合拢。
裂缝处涌出赤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在膝盖里点了一盏灯。
光从皮肤下透出来,照得肿胀的膝盖通明。
能看见骨裂的纹路在光中一点一点变细,一点一点消失。
碎骨摩擦的声音变成了骨骼生长的声音,咯吱咯吱,像是冰块在水里融化。
高长缨咬紧了牙。
牙关紧咬到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鼓得像两块石头。
牙齿互相挤压,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淬骨的速度极快。
快得不正常!
正常淬骨,一重需要半年。
温养,化气,入骨,通透,凝练,淬火,半分少不得。
但火铃气淬骨不是这样的。
没有温养,没有化气,没有入骨。
直接淬火。
像把骨头扔进熔炉,烧红,锤打,再扔进冰水。
一遍又一遍。
十息。
第一遍淬骨便完成了!
全身骨骼被烧透一遍,每根骨头的每一寸都被火铃气浸透。
骨髓在骨腔中沸腾,骨膜在灼热中收缩,骨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淬火纹。
纹路像是刀刃上的锻纹,一层叠一层,每层都代表一次淬炼。
十二息。
骨骼开始重塑。
裂纹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