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觉得他冒犯,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你笑了笑,跟刘姐说:“不碍事的。”
“来吧,”你朝小叫花子招手,“叫什么?”
“王孝昌。”小叫花子忙不迭地跟上。
“去洗洗手。”你偏头跟女佣说,“拿点水果糕点,再装些备好,等会给他带上。”
你摊开报纸,教小叫花子识字。厨娘张罗了一桌菜,你领他到饭厅,让他随便吃。他吃得满脸油,打了个动静很大的嗝。你看了一眼刘姐,对小叫花子说:
“你想认字是好事,这样吧,你跟我来。”
小叫花子撅着肚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肉,一步三回头,跟着你进了电梯。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打岔,他很快又对电梯来了兴致。
“哇,这房子,”他眼睛亮亮的,指着电梯看向你,“刚才外面不是这样的。”
你笑了笑,说:“这个叫电梯,你多识字,将来也能坐电梯。”
你领着他一路进了你的书房,刘姐在门口候着,小叫花子看了她一眼,反手关上了门。你从架子上拿了两本书,抬手唤他过来。
“你叫我来干嘛?”
你忍不住笑了笑,拿书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子,挺机灵啊。”
他又打了个饱嗝,你皱了皱鼻子,嫌他一嘴肉味,让他别对着你。你扽着轮椅,绕到书桌后面。打开抽屉,抽出夹在最里面的纸条。
你把纸条夹在旧报纸里叠好,递给他:
“薄的那本书里用铅笔画了圈,你按照前后顺序抄下来,是一个地址,厚的那本书里有几个折角,按照顺序把页码拼起来,是个邮编。”
你不放心,拿了一个信封,教他怎么抄录信封。你举着信封,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点了点头。
“记住,地址一定要自己抄,过五天,再把信扔进邮箱。”
他的眼睛反射着灯光,你直勾勾地逼视着他:“复述一遍。”
他张了张嘴,情绪被你感染,变得有些紧张。不过他没掉链子,一字一句地复述你的要求:
“薄的书按照顺序抄下来的是地址,厚的书按照顺序抄下来的是邮编,自己抄在信封上,五天之后扔进邮箱。”
“嗯。”
你紧绷的情绪松了松,疲乏感涌上来,你摊在轮椅里点了点头,仔细回想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我没有笔。”小叫花子又说。
你睁开眼,欠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想了想,又放下铅笔,从身后的纸堆里拿了一捆稿纸。你弯腰拉开抽屉,拿了一盒新铅笔,把盒子里最后几块橡皮都倒了出来。
你仍觉不够,把铅笔刀一并送给了小叫花子:
“我会找人盯着你,我不希望这间房里任何话走漏出去。”
你盯着小叫花子的眼睛,警告说:“你最好老实照做。”
“当然,你要是表现得好,”你又换上和善的笑,“我就把你带在身边,你跟着我,每天都有肉吃有钱拿。明白了吗?”
你家的司机吴叔是你的朋友蔡听涛介绍的,穷苦人家出身,以前给蔡听涛送货。你叫吴叔把小叫花子送回去,坐在廊前,叮嘱小叫花子多识字。
-
邱世虞凯旋捷报传来,不日即将班师察戈城。
小叫花子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把信邮了出去。你暂时还没收到回信,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只能铤而走险,先行一步。
你带了些能贴身存放的银钱细软,什么东西也没收拾,像往常一样,去府衙办公。你谎称眼睛难受,叫来田姐,说要出去放放风。刘姐推着你出了府衙,你觉得日头晃眼,让刘姐去买把遮阳伞。
帝国北方没有打伞遮阳的习俗,艳阳天里不常见雨具小贩,刘姐只能去百货大厦,联盟进口货铺子也许有联盟贵妇人好用的遮阳伞。百货大厦门前有九级台阶,刘姐一个人搬不动你和轮椅,想招呼门口的小厮过来搭把手。你拽住她,说:
“你快去快回吧,就买个伞,要不了一会还得搬下来。”
刘姐点头,转身进了百货大厦。你等了几分钟,跟门口小厮说找个阴凉地避日头。
你转动手轮,滑向阴凉的墙角。你行动依赖轮椅,太过扎眼。日头正盛,街上人不太多。趁着百货大厦门口的小厮不注意,你撑起胳膊,整个人往前一扑,摔趴在地上。你手膝并用,拖着残废的两条腿,奋力往巷子里爬。巷子里有家篾匠,你眼前一亮,拼尽全力爬过去,抱着腿蜷起来,缩进竹篓里。
你听见不远处匆忙的脚步声,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直到脚步声消失,你才敢顺畅地呼吸。傍晚篾匠抱着一堆簸箕出来,往你头上一扔。你挨到夜深了,才掀开竹篓,悄悄爬了出去。
你一刻也不敢耽搁,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