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可你骑驴找马、得步进步,他总得让你吃点教训,不然你永远也学不乖。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你哼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邱上校什么底都不交,就想让我盲目信任,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吗?”
他又笑了一下,兴致盎然,捏着你的下巴抬起你的脸,目光在你的脸上巡视。
你皱着眉,厉声挣扎:“放开我。”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你不回应他的试探,以问代答:“世虞哥,那你的真面目是什么呢?”
邱世虞也是个老江湖,直接忽略你的话,笑了一下,转身回操作台磨刀,仿佛你不配知道答案。你听着“欻欻”的磨刀声,忍不住胆寒,不敢靠他太近。
“我知道你跟张承基不是一条心——”
磨刀声顿了一下,他抬头瞭了你一眼。你寒意瞬起,不住战栗,求生本能告诉你,最好闭嘴找机会逃命。
可你明白,生路不是靠逃跑谋来的。你定了定心神,接着说:
“我知道你不是目光短浅之徒,你和我结婚,是看中了我一点微末本事,想通过我左右社情舆论。”
磨刀声又顿了一下,邱世虞冲了冲磨刀石,没有打断你。
不打断便是默认。左右你有本事傍身,你大着胆子,转动轮椅,挪得近些了。
“这些年我也算兢兢业业,用各种渠道帮你处理敌后宣传工作。”
“我做得还不错吧,世虞哥。”
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的眼睛被隐进眉弓的阴影里。你不错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现在这样,等于半个废人。”
你恳切地笑了笑,企图用真诚打动他:
“哥,我已经彻底没有别的奔头了,只盼还能给你提供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的眼睛始终藏在暗处,你看不清他的神情。没打断就是默许,你揣摩着他的意思,轻声问到:
“我得知道你究竟对谁负责,才能确定我们在公众面前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邱世虞双手撑在料理台上,隔着磨刀石和摆放整齐的刀具与你对视。你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包含着好整以暇的笑意。
“你终于想明白了,”他说,“我就说,你是聪明人。”
“我上面,”他微抬了抬头,意有所指,“姓周。”
-
姓周?
邱世虞竟然是周姓皇室的人。
此前你做了许多假设,却没有一条能够推演下去。周姓皇室衰微,世人早已默认其大势已去,你也不例外。但细想来,皇室始终偏安一隅,却多年屹立不倒。各路军阀皆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却没人能真正推翻它。
你看了邱世虞一眼,他掀开锅盖,正往汤里撒盐。
莫不是皇室在各个军阀系统内部都安插了自己人?
或许如此,以二百余年的忠孝为信仰,佐以正当的功名利禄为诱饵,确实可以支持如此大规模高回报的渗透。况且接连的战争,皇室身边围绕的只剩下绝对的忠臣。
可你还是很怀疑,周姓皇室自身难保,到底如何确保邱世虞之流不反水呢?
邱世虞关了火,拿起铁夹子,把砂锅一整个拎起,快步走过来,把砂锅放在桌上。他拿起你的碗,舀了一碗汤。
奶白的高汤上飘了几点红,他替你撇去枸杞,把汤放在你面前。
“先尝尝吧,肉就别吃了,猪太肥,腻得慌。”
你点头道谢,拿起调羹舀起吹凉。他看着你,等着你的反馈。
咸香油润瞬间包裹住舌尖,你想到另一种可能
——或许,邱世虞之流本身就姓周。
如此一来,替皇室卖命本就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你看了一眼他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嘴,装做浑然无知:
“很好喝,谢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邱世虞端起碗,夹了一根芥蓝。芥蓝是刚出锅的,大火爆炒,青翠欲滴。嘴里的饭咽下去,他又夹了一片糖醋藕片:
“张承圭被我放了。”
你喝汤的手一顿:“放了?”
他点点头:“嗯,放了。不好一直叩着,收拾了一顿,给你出了气就放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在这世道,除了邱世虞,恐怕没人愿意为你出气。你眼睛垂下来,挑着饭碗里的米粒:
“其实你不用这样,本来就是我自己找事。”
“怎么不说谢谢?”
你错愕地抬头,邱世虞正对着你笑:“这回直接劝我少管闲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连忙解释。
邱世虞轻笑道:“你是我的人,你管不了的事,都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