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董既白这个无关的鸡,儆你这个挑事的猴。
舞台木板上欠起的木刺,卫兵端着枪,围成一个圈,一齐指向你。双膝的剧痛挑动着你的神经,你抬不起头,张承圭像吃人的山鬼,踩着你的头颅。
你不敢看董既白,他额前黑洞洞的血窟窿,像是要吞噬你。
你闭上眼睛,几乎快失去意识。
你从没想象过这个后果。你原本只打算寻个由头,把董既白和徐升铭弄过来,再公然叫嚣。张承圭脾气出了名的坏,你猜到他一定会开枪,但你以为,他的枪口只会对准你。
叫董徐二人来的原因正是保命,你怕张承圭气量狭窄,把和邱世虞的矛盾一并推到你头上,董既白和徐升铭不仅是国立大学的校长和研究员,更是一众学人的精神领袖。凡称帝必讲究名正言顺,要讲究名正言顺,就必须吸纳学人群体,为称帝做合理的背书。
战争从来不单是军事的较量,思想的对决才能统一民心。
民心向背直接决定了谁能坐稳江山,陆北军谋私篡位人尽皆知,必须仰赖天下学人,堵百姓和属国悠悠之口。
你想过连累董徐二人受伤的可能性,但你以为,借着文化权威,张承圭总会有所让步。你以身入局,再借受伤之名报复。
张承圭你动不得,你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他。
你圈子兜得更大——张承圭只要敢开枪,或者哪怕张承圭不开枪,你也会找机会,扑向张承圭卫兵的刺刀。
如此一来,你就能借题发挥,怀疑玉树□□花与张承圭有私下往来,再悄悄借着邱世虞的名号,查阅玉树□□花流水、营收和名册。
你想过会付出些代价,可你没想过,你的代价竟然是董既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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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邱庄了。
熟悉的衫木吊顶,熟悉的黑铁镂空吊灯。下一秒,双膝处的剧痛像电流似的,噼里啪啦蹿到颅顶。
你疼得“嘶”了一声,刘姐打着盹,听见动静,立刻起身查看你的情况:
“杜先生,您醒了!”
刘姐笑着抹眼泪,慢半拍才想起来叫医生。你哑着嗓子叫住她:
“……刘姐。”
“杜先生,”刘姐俯身,抓着你的手,侧耳听你说话,“您要喝水吗?”
“我睡了几天?”
“三天三夜。”
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不知道董既白……
你闭了闭眼,忍住了眼角的酸意:
“上校回来了吗?”
刘姐眼睫耷下来,叹了口气:“回来了,您出事的第二天就回来了。”
“上校扣了张承圭,现在可出大乱子了。”
“什么?”
邱世虞扣押了张承圭?
刘姐见你无比震惊,轻拍了拍你的手背:“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上校怎么能轻轻放过!”
“可张司令那边……”
“姓张的有靠山也不行,”刘姐打断你,“让他们瞧瞧,察戈城是谁的地盘,也敢胡乱撒野!”
你缄口沉默,思绪混乱。你又问刘姐:
“跟我一起的……董先生呢?”
刘姐又叹了口气,看了看你的脸色,才接着说:
“董先生被送回家了,停着呢,今儿就该送出去了。”
你挣扎着要起身,刘姐摁着你,在你背后放了两个枕头:
“先生,您不能剧烈运动,”刘姐往你腿上扫了一眼,“您的腿……”
“废了吗?”
“您别这样说,”刘姐替你理了理被子,“上校找买办,给您买了轮椅,据说会自己动呢,在咱们邱庄,去哪都方便。”
刘姐心软,很同情你的遭遇:
“您要是要跑腿,或者想出去逛逛,我陪着您,我学会了开车呢,我给您当司机。”
你勉强笑了笑,但你没有再聊下去的心情:“刘姐,你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
“对,您躺了好几天,该见见太阳。”
刘姐说着,起身出门,推了个轮椅进来。她卡着你的腋弯,想把你弄到轮椅上。门恰时被推开,邱世虞快步走过来。
他拦腰横抱着你,把你放在轮椅里。刘姐去柜子里拿了条盖毯,盖在你腿上。
“世虞哥,你回来了。”
说罢你便忍不住哽咽,他揽着你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刘姐退出去了。你抓着他的衣角,泣不成声。
这次,你的眼泪没有掺杂别的目的,你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他会不会同情了,你心里梗得慌,你明白,是你的自作聪明,才害死了董既白。
邱世虞没有安慰你,你只哭了小片刻,便直身端坐好,抹掉了脸上的残泪。
“我失态了。”你没敢看邱世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