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不准李渔的目的,等着李渔先开口,李渔果然沉不住气,着急忙慌地抢着说:
“海……”
“嗯——咳。”
你咳嗽了一声,李渔会意,连忙改了口:
“……杜……老爷。”
“嗯,你说。”
“我……”他吞吞吐吐,又看向莉迪亚,“小莉得了肺痨,教堂的人说,城里的洋医院能治好。”
“教堂那帮老处|女不干人事,一分钱也不出。”
哦——你了然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钱。
为了钱就好说,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李渔顿了顿,看起来颇有些难为情:
“这年头钱也不好挣,我这进城好几年了,也没赚到多少钱。你本事大,要不是莉迪亚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我们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呢。”
你笑了笑,伸手推开了窗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转身看向李渔,他脸上是你熟悉的憨厚又市侩的笑——贱民都是这么笑的。你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直奔主题:
“要多少?”
李渔没想到你这么直接,愣了一瞬,笑着说:“就……五百银钞?”
五百银钞。
你笑了一下。
看来李渔是真没见过钱,对钱没一点概念,现在又不是和平年代,银钞今天值钱,保不齐明天就跟擦屁股纸似的。
五百银钞对你来说并不多,但你信不过李渔,你说:
“我寄居人下,手里能拿出来的钱也不多,家里的东西又都有数目,少了哪一样都不好交代。”
你拉开抽屉,拿出你前些天得的三百五十银钞稿费,递给李渔:
“这你先拿着,给莉迪亚治病要紧。”
李渔不接。
“杜老爷,这不合适吧,我们来一趟不容易,你不能把我们这帮穷亲戚当要饭的打发啊!”
亲戚?
谁他妈是你亲戚!
你不想把事闹大,便没有发作。你抓着李渔的手,把钱塞李渔手里:
“小渔哥,你知道到的,咱们这种穷苦人不容易,我进了邱上校的家门,过得也不是神仙日子,我有苦说不出来呀!”
你见李渔表情松动,抹了抹眼角,接着趁热打铁:
“小渔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咱们一起长大,你以后有了困难,我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你也知道,人不能只看眼前呐,我在邱上校跟前一直得脸,咱们以后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你双手握着李渔粗糙的大手,含着泪看着他:
“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小渔哥,咱们是一处出来的,一个人得了好,咱们大家都能得好。”
“你说对不对?”
李渔被你说动了,收下了那三百五十银钞。你故作姿态,客套说:
“天也不早了,你们留下来吃顿饭吧,在家里住下,住多久都可以。”
李渔摇了摇头:
“你家那么多当兵的,看着都害怕,我们就不触霉头了。”
“怎么会呢,你们能来,我很欢迎。上校他为国服务,卫兵驻家只是保护他的安全,没别的意思,小渔哥,你别多心。”
李渔冷哼一声,你不经意提起:
“对了,小渔哥,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李渔拿了茶几上的橘子,剥给莉迪亚吃:
“从北坡啊,就那儿,腾龙山不就北边能进人。”
这话不假,腾龙山东西山林密布、野兽蛰伏其间,南边是峭壁,峭壁下水流湍急,只有北坡,可供人行。
但你要问的不是这个:“你们上山……没人拦着吗?”
“怎么没,”李渔吃了瓣橘子,“嚯……这玩意真酸。”
他又说:“我们刚找到路,呼啦啦五六个当兵的拿着枪就冲出来了,给我跟莉迪亚里里外外好一通搜。”
“不过,”李渔扔了手里的橘子皮,“有个男的听说我们找你,就说去帮我们请示邱上校。”
“……谁?”
“不认识,一个小开,戴个眼镜,头梳得油光锃亮,看着跟皮鞋一样。”
是田中信,邱世虞的特助。
你心里警铃大作,面装着无事发生,笑着说:
“哦,他还说什么了?”
“没啊,他进亭子打了个电话,就放我们进去了。”
你点了点头。
许久不作声的莉迪亚一直看着你,像是有什么事要说,你要问的情况问完了,于是便看向她:
“莉迪亚,你怎么了?”
莉迪亚看了看李渔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