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冬天异常寒冷,江面冻得严严实实,江上飞打小在江边长大,最擅长滑冰排,可以在冰面上疾驰如飞,只要让他上了结冰的江面,别说追兵,就算枪子儿也追不上他,所以得了“江上飞”的匪号。然而天时不到,江河还没封冻,讨伐队有备而来,枪快马也快,咬住了就不放,任凭江上飞使出浑身解数,沿着江岸策马狂奔,仍然摆脱不了身后的追兵,情急之下舍了东洋马,一头扎进江边的老林子,心说走不了水路爷爷就钻老林子,倒要瞧瞧小鼻子有多大道行。匪首江上飞是讨伐队的头号目标,人头值一百两金子,这一次好不容易跟上了,当然是穷追不舍,留下几个人守住马匹,其余的也一股脑儿扎进了山林。接下来江上飞又在密林中与讨伐队周旋了几天,终于将讨伐队甩在身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再搭上这几天人困马乏,两腿发飘,头晕目眩,一脚踏空掉入一个金眼子,同样也是下得来上不去,在洞底下寻找出路的时候,不慎踩上了一个毒泡子。如果不是遇上大腮帮子这三个人,哪里还有他的命在,想来这也是天数使然,命不该绝。
自打老把头一家遇害,大腮帮子一提起讨伐队,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他佩服江上飞把小鼻子整得团团转,尽管在山上当土匪,但是行事光明磊落,当得起“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八个字,够得上英雄豪杰,不禁大为心折,就把手枪交还给了江上飞,反正他们仨也不会使。江上飞即便死中得活,却也元气大伤,无法立刻行走,大腮帮子他们仨也是刚把命捡回来。四个人成了难兄难弟,索性就在石窟中歇了一会儿,直到缓过这口气来,这才继续寻找出路。
众人一路直行,穿过石窟没走几步,往前走岔口越来越多,不知道该往哪走。董阴阳叫住众人,说不能再这么乱走了,咱得“推八门”!旧时迷信“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为八方,生门即为出路,有时候找不到路,就得推算八门定夺方位。土匪和猎户最信这一套,绺子中四梁八柱里“搬垛的”就专门干这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被困走投无路,都可以靠“推八门”求得活命。大腮帮子问董阴阳:“你的罗盘已经挡了枪子儿,东南西北也分不出,还怎么推八门?”董阴阳不说话,脱下一只鞋子,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把鞋往半空一扔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冲鞋尖的方向一指,“出路在这边!”
这套把戏直接把众人看傻了,扔个鞋就能扔出生路来?顶仙搬杆子的也不敢这么糊弄人吧?大腮帮子和塔什哈不知董阴阳这套把戏灵不灵,江上飞却是大绺子里的顶天梁,说白了就是大当家的,手底下四梁八柱,加上崽子不下上百号人,对这一套了如指掌,一眼就看出董阴阳故弄玄虚,使的是唬人的手段,捣鼓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想到这几个人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并不点破。他走到董阴阳所指的那个洞口前,伸出火把等了片刻,见火苗晃了几下,确定有风吹出来,觉得心中踏实了一半,这条路是不是生门不敢确定,但至少不是“死胡同”,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也就没说什么。
众人虽有火把照明,但是干渴难忍,嗓子里几乎要冒烟,坑洞中的水又脏又臭,根本喝不了。塔什哈小声嘀咕,再找不到出路,渴也能把人渴死。江上飞听塔什哈嘴里嘟嘟囔囔,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酒壶,里头还有不到半口酒,递给塔什哈说:“小兄弟,你先润润嗓子。”塔什哈千恩万谢,迫不及待地接过酒壶,拧开盖子一仰脖喝了下去,又将空酒壶递还给江上飞。大腮帮子在旁边看着暗挑大指,心说同样都是土匪,亏了山狗子跟我们住一个屯子,还是拜把子的兄弟,却为了钱财反目成仇,江上飞跟我们萍水相逢,头一天见面就能患难与共,不愧是威震东三省的大绺子首领。
一行人跟随董阴阳走入洞口,前半截还挺宽敞,没想到越往里边走,矿道反而越窄,没多久走到尽头,发现与一条山裂子相通,可见当年矿道挖至此处,金脉已被挖尽,所以就没再往前挖。他们往山裂子深处望去,感觉似有些许光亮。有光亮就有出口,四个人喜出望外,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个接一个钻入山裂子,进去之后却发觉地势向下倾斜,不知山裂子为何向下延伸,大腮帮子心中疑惑,岂不是越走越深吗?
不过山裂子深处确实有隐隐约约的光亮,这点总不会错,朝着光亮走没准就能出去,纵然不是出路,也得看明白了才死心。想到此处,他们不由得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穿过山裂子,走到尽头发现并非洞口,而是一个溶洞,有七八间屋子大小,洞顶钟乳倒悬,蔚为奇观,洞里似有异香浮动。众人刚从泥坑爬出来,全身臭气熏天,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只见地上摆了许多发光的大瓮,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