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完整的“实证”之法,证明丹砂在炉鼎中加热,最后从火鼎底部取出的是“硫磺”。
《神农本草经》中有“石硫磺”,王丹虎认为这是从“石头”中提取的,故应去掉“石”,名硫磺——其实此时也有径称硫磺的。
另一种产物是“汞”,即水银。
她特别注明,两者之中可能有杂质。
“哈哈,果是硫磺!”刘惔看了就想笑,还有人觉得这是金丹液呢,让你吃硫磺!
呃,《神农百草经》中硫磺好像是一味药物。不过不管了,反正他不吃。
孙熙、王丹虎这两篇还是有些差别的,前者就全是过程,没别的。后者连丹炉的材质、尺寸都规定了,炼多长时间、火候怎样都明确写了下来,反正刘惔也读过一些丹书,如此详细的极少。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一种规制,严格按照这个规制走下来的。
唯独最后证明得到的是硫磺、水银,仅仅是依靠实物对照,欠缺说服力。
不过刘惔是信的,丹砂在炉子中加热,最后得到的就是硫磺和水银。
他很快放下了这本书,然后又拿起《露华问对》,里面有教人辨识草药药性,有教人“点石成金”,有教人观星象航海定位,有利用曹冲称象之事提了“浮力”二字……
真是包罗万象。
再仔细一琢磨,这些本质上和孙熙一样,都是以利诱之。
但刘惔也不得不承认,这都是有用处的。
譬如那观星象定祖坟他就很感兴趣嘛,祖坟选得好,对子孙荫蔽很多啊。
得抽空研究下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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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最后一批人也到了,万象院内顿时有些拥挤,嘈杂之声愈发明显。
裴诜在院中与人争辩,还在兜售他河东裴氏的“家学”。
刘惔暗笑这厮挺活跃啊,于是默默听他说:“处官不亲所司,谓之雅远;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或悖吉凶之礼,而忽容止之表,渎弃长幼之序,混漫贵贱之级。其甚者至于裸裎,言笑忘宜,以不惜为弘,士行又亏矣。”
这话刘惔却不爱听了,因为说中了很多人的痛处,扪心自问,多多少少都沾一点。
当官不喜欢去衙署,耽误正事,有吗?有,且自称为“雅远”。
做人放弃廉洁的操守,收东西不以为意,甚至不认为这是受贿,有吗?有,且称之为“旷达”。
悖视吉凶礼仪,在人家灵堂上谈笑自若……
忽视居处的仪表,甚至赤身裸体……
轻慢长幼之序、混淆贵贱等级、说话不分场合、不尊礼法,而以“弘士”自称……
刘惔听得有些烦躁,好像有人在指着他骂一样。
如果真按裴氏《崇有论》来要求天下士人,那该是怎样一副“可怕”的场景?
首先要尊礼法,长幼秩序、贵贱之别,裴逸民可是明确说了长幼尊卑有序,天下万民各按职分,“各授四职”,不应有野心,“莫有迁志”。
这其实是儒家礼法的内容,被借过来用了。
其次不能放浪形骸,盛气凌人,任意妄为。
服散纵酒可以休矣,随意惩处奴婢似乎也不可行,任性妄为更可能被人指责。
第三要节制欲望,不能奢靡。
第四不能再鄙视具体办事的“役门”职务,不能崇尚空谈,以经营(包括官职、家业)为荣……
太多了,几乎桩桩在抨击现有的社会现象,是对贵无派士人的全面反攻。
如果真严格施行了,那么大梁朝就是一个尊卑有序,士人注重礼法,节制欲望,不尚空谈,为官时积极理政,居家时大力治产业,闲暇时研究道之理的社会。
刘惔自忖还能勉强接受,但很多人怕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这是反人性的啊。
崇有派得不到大多数士人支持,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长。”胡思乱想间,一人入内,作揖行礼。
“仁祖。”刘惔起身回了一礼。
这人是他最近认识,名叫谢尚,出身陈郡谢氏,居于会稽,好像这次因为一个人没被清算,当然他们家早早降顺,为王师提供粮草器械,助攻会稽,这也是一个原因,故只被拿走了一部分田宅,族人大多保全着。
“仁祖你……”行完礼后,刘惔见谢尚的装束、仪态比自己还正经,顿时有些惊讶,道:“听闻你在江南时颇为旷达,入京后亦披头散发,今怎如此作态?”
谢尚沉默了一会,道:“你家若被罚没了一半家产,且有武人携屠刀上门威胁,你也会变的。不经历生死,焉能长大。”
刘惔有些无语。
你他妈二十七岁了,才长大吗?
随即又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