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将视线投向神父旁边的那个人,“这位是律师先生。”医生侧着头说道,当然了,如果说是神父会是领导梅森先生脱离人世,升上天堂的指引者,律师就是为了替他执行遗嘱,完善后续的世俗代理人,与神父不同,他对葡萄酒蛋糕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尝了几口,甚至没能触及到饼干的那一部分,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律师,中年人,头发微卷,神色平和,嘴唇蠕动的幅度很小,在桌上的时候也不去打量其他人,而是自己专心致志地吃着每一道菜,几乎不去动酒杯,他的神态不由得让南丁格尔女士想起了一种美国人送到博览会的奇特生物,这种生物就像是一只没有尾巴的大老鼠,有着圆圆的小耳朵,睿智的眼神,蹲在水里,嘴巴总是在不停的嚼着什么,脾气出乎意料的温顺,无论是尖叫,触碰,甚至于推搡都很难让它们生气更不用提攻击和撕咬,那种东西叫什么来着?
她低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叫卡皮巴拉,但就算外表是卡皮巴拉,她也不相信一个律师的内心会是卡皮巴拉,虽然对于一个律师来说,能够如卡皮巴拉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足够镇定是个莫大的优点——一旦宣布了遗嘱,总有人大吵大闹,不敢置信,甚至于指责他们与某人勾连,将遗嘱中对他有利的部分改成了不利的,甚至有人会对律师动手,杀身之祸也不是没有过,一个有经验的律师在经过几次、十几次、几十次折腾之后,当然就会变得心平如水,但你要以为他们没有攻击性,那也是大错特错,毕竟他们有些时候要比平常人更容易的接触到机密与财富,不够心狠手辣,只会给自己招来没顶之灾。
葡萄酒蛋糕的盘子也被撤了下去后,上了点坚果和蜂蜜水,晚宴就告一段落,原先应有的闲暇时光也被取消了,毕竟此时的主人没法招待他们去欣赏自己收藏的武器或者是雪茄。
南丁格尔女士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看到他的小女仆,惬意的半躺在床铺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他的手里抛掷着一个小袋子,“没想到这里也有零用钱,”利维说,“给客人的零用钱”是中世纪的一种风俗,一方领主或者是国王们招待宫廷中的客人们时,会在他们来到的第一夜,于枕头或者是梳妆台上摆上一小袋子金币或者是银币,供他在之后的日子里开销,在离开的时候,还会赠予宾客们礼物,但在18世纪之后,这种情况就很少了,因为这时候,商人们都已经习惯了挂单,只要住在庄园或者城堡里的人,要买些什么或是要享受些什么服务,这笔费用都是记在主人身上的,除非他们特意说明由自己支付,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又看到了这种特殊的零用钱。
南丁格尔女士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有五个金磅,这已经不少了,毕竟这里不是伦敦,惠特比并没有伦敦那种过大的花销,不过这对她没什么用,在她叔叔离开人世前她没准备离开老宅——其他人可能是畏惧那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如需必要,他们并不准备过于折磨自己的双脚——南丁格尔女士则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叔叔,发现他确实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就决定要留下来照顾他。
她最初想要做护士,就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祖母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孱弱不堪,无人照看的样子,当然不会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抛下病重的亲人不管。
“给你了,”她说,“如果你愿意到处走走看看——就拿着这个去吧,惠特比——是个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