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药王谷的火舌舔舐过屋檐之际,苏璃师父的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药草的苦涩;小石头被山匪抓住之时,他挥起烧红的铁锤,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那声音里竟混杂着某种……畅快之感。
“你看”
暗面一步步逼近,玄色的剑气在他周身凝聚成漩涡。
“你根本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你渴望力量,渴望掌控,渴望让所有伤害过你在乎之人的事物,都在你的剑下碎成齑粉。”
“那又怎样?”
这声低喝使得暗面止住了脚步。
陆寒抬起头,眼底的金纹若隐若现。
那是归凡剑意觉醒之时,刻在魂魄里的印记。
“我承认,我曾有过这些念头。”
他向前迈出一步,与暗面相对而视。
“我愤怒过,不甘过,甚至在杀红了眼的瞬间,有过那么片刻……享受之感。”
暗面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那并非全部。”
陆寒的声音轻柔了些许,宛如在回忆铁匠铺里,父亲敲完最后一锤时的叹息。
“我更记得,小石头举着我打造的匕首说‘我要保护寒哥’时,眼睛明亮得如同星星;记得苏璃为我敷药时,故意把药汁涂抹得黏糊糊的,说‘痛才能记住活着的滋味’;记得我爹把我推进地窖之前,抚摸着我的头顶说‘阿寒,要好好活着’。”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归凡剑意凝聚而成的白光在掌心中跳动。
“这些,比杀戮的快感更为炽热,更为沉重。”
暗面突然暴喝一声,黑红的剑气如毒蛇般飞速袭来!
陆寒并未躲避,任凭剑气擦过左肩,在粗布短衫上割出一道血口。
疼痛宛如一盆冷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望着暗面扭曲的面容,轻声说道:“你问我是否甘愿平凡?”
血珠顺着下巴滴落,陆寒露出笑容。
“平凡并非妥协。是我明明能够一剑斩杀所有敌人,却愿意先问一句‘为什么’;是我明明能够站在巅峰俯瞰众生,却想要回到铁匠铺,聆听我爹说‘这锤要再打七分’;是……”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小璃和小石头。
少女正咬着嘴唇为小石头擦拭眼泪,孩子的手指还攥着染血的镇心符。
“是我想要守护这些,比守护我的剑更为用心。”
暗面的剑气突然消散。
他凝视着陆寒的眼睛许久,久到风里的槐花香都已变淡,才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冷笑:“你赢了。但总有一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碎瓷般裂开,化作万千黑点消散不见。
“好小子。”
沙哑的赞叹声从幻境边缘传来。
陆寒转头,看见黑水婆婆正倚靠在老槐树上,手中捏着一株开着蓝花的小草。
那是能够镇心魄的忘忧草,他曾在她的药篓里见过。
老人的银发在风中飘动,眼角的皱纹里却含着笑意:“执念并非洪水猛兽,它是你心中的秤砣。压得太轻,人会浮躁;压得太重,人会沉沦。”
苏小璃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指尖尚且沾着清神丹的药渣,问道:“婆婆……您何时到来的?”
“自你们咬破手指绘制符咒之时。”
黑水婆婆缓步走来,枯瘦的手轻轻抚了抚小石头的头顶,说道:“这孩子的血中蕴含剑气,是他母亲的血脉在苏醒。但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时候。”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里的黑雾正翻涌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
“梦魇使者即将支撑不住,他正以最后的力量撕咬你们的意志。”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陆寒看到远处的青瓦白墙开始剥落,露出下方狰狞的黑色岩石。
阿秀的鬼魂、苏璃师父的尸体、小石头记忆里的山匪,所有被幻境具象化的执念骤然凝聚成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握紧彼此的手!”
黑水婆婆厉声喝道,袖口飞出七枚青铜古钱,在三人周围布成七星阵。
铜钱上的纹路泛起金光,将黑龙的爪牙挡在半尺之外。
苏小璃迅速从药囊里取出一把朱砂,撒在阵眼之处;小石头咬破食指,在每枚铜钱上滴了一滴血——正是他刚才绘制镇心符所用之血。
陆寒能够感觉到,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重合了。
他的归凡剑意、苏小璃的药香、小石头血脉里的剑气,如同三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流,在七星阵中掀起金色的波浪。
黑龙发出刺耳的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