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中的光芒突然炸裂,宛如一颗小太阳。
陆寒眼前的阿秀尖叫着消散,苏小璃怀中的尸体化作黑雾,小石头面前的山匪也发出刺耳的尖啸。
风裹挟着槐花香扑面而来,这次陆寒察觉到异样。
真正的槐花香气清甜,而幻境里的甜过于腻人,好似裹了一层蜜的毒药。
“干得好。”
陆寒轻声一笑,胸口的金纹突然发烫。
他能感觉到归凡剑意顺着血管向上涌动,这次并非杀戮的冲动,而是一种平静。
他忆起在铁匠铺挥锤时,父亲常说“打铁要稳,心稳了,铁才会顺从人意”。
忆起苏小璃第一次为他敷药时,手指轻轻按压在他的伤口上,说道“疼痛是真实的,但疼痛终将过去”;忆起小石头第一次举着他打造的匕首说“寒哥,我以后要保护你”。
幻境开始剧烈晃动。
苏小璃踉跄着扶住他的肩膀,小石头紧紧攥住他的另一只手。
三人的掌心都沁出汗水,却滚烫如火。
陆寒抬头望去,天边小村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次他看清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正弯腰为谁系鞋带。
那是他父亲的背影。
“寒哥?”
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
“进去。”
陆寒突然向前迈步。
苏小璃想要拉住他,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他说道:“这并非幻境,而是……是梦魇留给我的最后一关。我必须去看看,我爹最后想说的话,是否与我在梦里听到的一致。”
他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苏小璃和小石头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风里的槐花香愈发浓郁,陆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中,混杂着极轻微的打铁声——叮,叮,叮,宛如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打造农具时,他蹲在旁边玩弄铁屑的声响。
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近。
陆寒看见那个背影直起腰,转过身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父亲的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眼角有着他熟悉的皱纹,手中还握着半块麦芽糖,与幻境里阿秀拿的那块,颜色丝毫不差。
“阿寒。”
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暖。
“你看,我就说你会回来。”
陆寒的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他听见身后苏小璃的抽噎声,以及小石头悄悄擦拭眼泪的声音。
但更为清晰的,是识海里那道白衫虚影的叹息,和一句极轻、只有他能听见的话:“问心,从来不是询问他人,而是询问你自己——你可曾辜负这一路的红尘?”
当老槐树的阴影笼罩下来时,陆寒的父亲突然笑了。
他掌心的麦芽糖在风中融成琥珀色的泪滴,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小圆斑。
“阿寒,”
男人的声音如同被揉皱的布帛,带着沙沙的裂响。
“有些话,你需自己对自己说。”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晨雾般消散。
陆寒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面前三步之外,站着一个与他容貌相同的男子。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眼角有道暗红纹路,好似被血浸透的蛛丝,正顺着颧骨向鬓角蔓延。
那是陆寒在斩杀魔修时,偶尔会在镜中瞥见的、藏于瞳孔深处的影子。
“又见面了。”
暗面陆寒的声音比他低了两度,带着淬过毒的凉意。
“这次,还打算用‘平凡’当作遮羞布吗?”
陆寒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够察觉到识海之中的剑意正在翻涌,此次并非往昔那般的暴戾,而是一种如灼烧般的清醒之感。
暗面的指尖轻掠过腰间那并不存在的剑柄,玄色的衣摆在无风吹拂的情况下自动飘动,说道:“你可还记得南郡城外的血月?那些魔修割下了三十七个村民的舌头,只为聆听他们临死前的呜咽之声。你挥剑之时,我分明看到你眼底的光芒——比剑刃更为明亮,比鲜血更为炽热。”
“那是愤怒。”
陆寒开口,其声音意外地沉稳。
“并非杀戮之欲。”
“愤怒?”
暗面嗤笑一声,指尖陡然凝聚出黑红相间的剑气,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你营救苏小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