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浮生若梦
个人终于化作漫天星芒。

    星芒里有铁匠铺的锤声,有药炉的轻响,有老槐树抽芽的脆响,最后都融进了山脚下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里:“阿铁哥哥——”

    星芒散尽的山坳里,空气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苏璃的指尖还停在半空,那里残留着最后一点星芒的余温,像极了陆寒替她擦泪时的触感。

    大柱哥的杀猪刀倒在脚边,刀刃上沾着的泥块正缓缓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天地间唯一的动静,直到一串急促的木屐声踏碎了凝固的悲伤。

    “阿铁哥哥!”

    小桃娘的竹篮“啪嗒”砸在地上,野菊、紫堇、山丹花滚了满地。

    她跑得太急,发间的野花散了大半,只余两朵沾着草屑的粉玉兰歪在耳后。

    这个总爱把鼻尖蹭得沾着药渍的小姑娘此刻连哭都忘了,只睁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方才陆寒消散的位置,喉间发出破碎的抽噎:“我...我采了他说好看的蓝星草,他说要编个草环给我扎头发的...”

    苏璃这才注意到小桃娘脚边歪着的蓝星草,淡蓝色的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前日清晨陆寒蹲在药圃边,用炭笔在破纸上画草环样式的画面突然涌进她脑海。

    他说小桃的眼睛像蓝星草的花芯,要编个能衬得更亮的。

    “小桃。”

    苏璃蹲下身,将小姑娘颤抖的手裹进自己掌心。

    她的指尖还沾着陆寒消散前的星芒,此刻正轻轻渗进小桃的皮肤,像在传递某种温度。

    “阿铁哥哥...他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我们。”

    “那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桃突然踮起脚,把脸凑近方才星芒最盛的位置,睫毛上的泪滴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阿铁哥哥,谢谢你教我认药草时,会蹲下来和我平视;谢谢你补好我摔碎的药罐,还画了只小兔子在罐底;谢谢你说...说我闻得出风里的剑意,不是怪胎。”

    她吸了吸鼻子,从衣襟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铁环。

    正是陆寒用废铁打的。

    “你说这是''平安环'',戴在身上就不会做噩梦。

    我每天都戴着呢。”

    山风忽然转了方向,卷起几片蓝星草的花瓣,轻轻拂过小桃的发梢。

    她忽然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阿铁哥哥,谢谢你教会我们...什么是真正的道。”

    她对着空处郑重地弯下腰,发间的玉兰颤了颤。

    “我们会记住你的。”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

    陆寒的意识正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穿过层层云雾。

    他看见归墟闭合后千疮百孔的大地正在愈合,看见七大宗门的修士正用符咒修补被毁的山门,看见魔教余孽在密林里逃窜时被正道截杀。

    这些都像过眼云烟,直到他听见一声清脆的铜铃响。

    “叮铃——”

    那是大柱家娃子脖子上的铜铃,是他亲手打的。

    他看见自己蹲在铁匠铺的矮凳上,用小铁锤敲出最后一道纹路,娃子流着口水抓他的围裙:“阿铁叔叔,要响响的!”

    他又看见苏璃在药炉前皱眉,把他硬塞的烤红薯藏在袖里,耳尖泛红地说“谁要吃你烤焦的东西”,却在半夜偷偷啃得嘴角沾着糖渣。

    还有小桃蹲在门槛上,把他打坏的铁钉串成星星,说要挂在屋檐下给月亮作伴。

    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里掏出来,重重砸在他心口。

    他体内的上古剑意正在消散,像春雪融进水潭,连带着归墟封印耗尽的灵气也在流逝。

    但有什么东西反而更清晰了。

    不是剑灵的傲气,不是求道的执念,是掌心磨出的茧,是铁匠铺里永远散不去的铁屑味,是苏璃熬药时飘来的苦香,是大柱哥拍他肩膀时那声“兄弟”。

    “我不是神,也不是圣人。”

    他轻声呢喃,意识里的星光突然开始凝聚。

    “我只是个铁匠。”

    一道白光闪过。

    镇东头的老槐树抽着新芽,枝桠间挂着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

    铁匠铺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炉子里的炭火还泛着红光,铁砧上放着半打未完工的镰刀。

    一个身影从光影里走出来,粗布围裙搭在臂弯,赤着的胳膊上还沾着铁屑。

    正是那道让全镇人念了半月的身影。

    他摸了摸铁砧,指尖沾了点黑灰,忽然笑了。

    炉子里的火“噼啪”爆了个火星,他熟练地抄起铁锤,第一下砸在铁料上的声响,惊飞了老槐树上的麻雀。

    山坳里,苏璃正替小桃把蓝星草重新拾进竹篮。

    风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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