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网!我的线!你这个小蝼蚁——”
他尖叫着朝陆寒扑去,手指长出黑鳞片,可刚碰到金焰便化为灰烬,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未能说出。
突然,地面剧烈摇晃,小桃被晃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望去,镇外望仙崖方向涌起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中传出如闷雷般的吼声,比命劫童子的声音更为低沉、冰冷,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冤魂一同吼叫:“你竟敢撕破我的命网!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陆寒的铁剑突然嗡嗡作响,金焰瞬间缩回剑内,他感觉自己识海中的那根弦又紧绷了许多。
归墟的意志正渗透至现实,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淤泥味,低头看去,脚边的青石板已裂出如蜘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渗出黑泥,沾到裤脚便烫得皮肤生疼。
“阿铁哥哥!大柱哥动了!”
小桃的尖叫让陆寒猛地转过头。
大柱此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
他胸口原本粗糙的触感处,此时出现了奇异的纹路。
那纹路底色为暗红色,边缘用金线勾勒,与刚刚所见的命网节点形状一模一样。
当那黑泥溅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时,“滋啦”一声,便被胸膛上的纹路迅速吸纳,进而化作点点火星。
大柱缓缓抬起头,他原本浑浊的双眸中,此刻如燃烧着两团幽光。
他嗓音沙哑,却言辞清晰:“原来,我才是那命中注定之人。”
陆寒紧握铁剑,剑尖微微颤抖。
他能察觉到,纹路中流动的力量与命网同源,且蕴含着丝丝温暖的生机。
大柱将染血的粗布短衣向上掀起,胸膛上的纹路尽数显露。
那些带着金线的暗红色纹路,顺着血管向四肢蔓延,最终汇聚于右手掌心,形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印。
大柱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如山。他说道:“归墟选错了载体。他们追捕我三年,抽取我的血液,在我的魂魄上烙印印记,只为寻觅命轮的载体。然而,他们并不知晓……”
言罢,他转向陆寒,眼神中迷茫尽失,只剩坚定。
“真正的载体需自行觉醒。”
远处黑雾中传来的咆哮声陡然变调,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截断。
陆寒看见黑雾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归墟主宰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比之前微弱许多:“此局你胜……但下一局,未必如此轻松。”
话音未落,裂缝“砰”地闭合,黑雾如退潮般迅速缩进望仙崖内。
青牛镇重归宁静,唯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小桃手中的槐米铃铛碎片尚有余温,大柱胸口的纹路却逐渐变浅,唯有金印在皮肤下隐隐可见。
陆寒望着大柱手心的金印,蓦地忆起萧无尘长老曾言:“天下最精妙之局,往往隐匿于最平凡之人身上。”
他刚欲开口,镇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苏璃到了!
苏璃身着染有药渍的月白色长裙,发间珠花在夕阳余晖下闪烁微弱光芒。
她策马狂奔而来,炼丹炉烧焦的糊味与她身上的药香混合着,随风飘入陆寒鼻中。
“阿寒!”
苏璃的呼喊穿透风声传来。
“望仙崖的裂缝里……”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陆寒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恰好看见刚刚命网崩裂之处,飘着一片极小的金鳞。
这金鳞是归墟主宰留下的,还是命轮载体残留的痕迹?
风卷着金鳞打了个转,瞬间钻进大柱手心的金印里。
大柱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时,眼中闪过陆寒从未见过的犀利光芒:“归墟所求并非命网,而是……”
“大柱哥!”
小桃扑上前,扯着他的衣角,声音中满是恐惧。
“你别吓我!”
大柱低头,朝小桃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平日憨厚的模样:“小桃,无妨。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然而,他的手指仍微微颤抖。
陆寒眼尖,瞥见他袖口露出半截金线,随着心跳轻轻晃动。
此时,夕阳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陆寒紧紧握住铁剑,虎口处的金纹若隐若现。
他望着苏璃逐渐走近的身影,又看看大柱掌心慢慢消失的金印,再瞧瞧小桃虽挂着眼泪却努力扬起的笑脸,瞬间领悟了萧无尘所言“护道”的含义。
所谓“护道”,并非斩断所有因果,而是置身于因果之中,为值得守护之人遮风挡雨。
命网虽已崩塌,但归墟并未远去。
山风从望仙崖上吹过,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