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陆寒厉声喝道。
他手中的铁剑嗡嗡作响,瞬间从掌心震开,剑身上的金纹仿若有生命一般,窜至剑身,在虚空中划出金红的剑痕。
幻象里的苏璃、童年的画面以及鲜血,皆被这道剑痕撕得粉碎。
他望向重新清晰起来的青牛镇,见小桃正持槐米铃铛触碰金线网,铃铛刚触及网丝,便“叮”的一声碎成粉末。
“阿铁哥哥!”
小桃哭着扑向他,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带着哭腔说道:“铃铛告知我……说归墟的某种意志藏于网中,它欲将我们困于轮回,永不停歇地循环。”
陆寒缓缓蹲下,伸手为小桃擦拭脸上的泪水。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小桃冰凉的脸颊时,蓦地忆起初次见到小桃的情景。
那时小桃蹲在铁匠铺门口,捡拾他打铁废弃的铁钉,并将其串成项链,口中说着“阿铁哥哥的铁钉会发光”。
想当初,那光芒何其纯粹,哪像如今,连命数都能被人如搓线般随意摆弄。
“小桃,闭上双眼。”陆寒轻声说道。
小桃一边抽泣,一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陆寒站起身来,那把铁剑再度回到他的掌心。
剑身上金纹流动,宛如鲜活之物。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有根弦在震动,此乃上古剑意的残魂产生的共鸣。
“道意共鸣……已至第二阶。”陆寒闭上双眼。
他忆起在玄天山山顶,萧无尘长老曾言“道意并非借天地之力,而是将自身活成一道”;又想起苏璃所说“你总说要保护我,可我所期望的保护,是你先护好自己的道”。
此刻,他察觉到体内的剑意已非外来之力,而是顺着自身血脉生长,从心脏直至指尖,皆滚烫异常。
“吾之道……”
陆寒声音极低,却如金石相击。
“非杀戮,亦非守护,而是……是吾自己欲行之路。”
识海之中那根弦“铮”的一声断裂。
陆寒猛地睁开双眼,眼前金线织就的网清晰无比——每一根线皆代表因果,每一道劫纹皆是执念。
他手中的铁剑炽热烫手,掌心的金纹将皮肤烤得泛红,他却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将铁剑举起,指向天空。
“欲斩断因果,必先砍断心中之网。”
话语尚未说完,铁剑上的金纹陡然如癫狂般急剧涨大,恰似一团被点燃的金色火焰,沿着剑身迅猛上蹿。
青牛镇原本吹拂的风骤然停歇,金线网的震动愈发剧烈,远方传来归墟的吼叫声,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被惊醒。
小桃偷偷睁开双眼,恰好看见陆寒的背影被金焰勾勒出轮廓。
他的铁剑剑尖开始迸溅火星,火星连成线,线又汇聚成火焰,那火焰呈金色,比小桃见过的所有光亮都更为耀眼。
陆寒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金焰顺着剑脊蹿至他的眉梢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战鼓擂动——这并非恐惧,而是被压抑千年的力量终于冲破束缚的颤动。
铁剑握在手中,滚烫异常,这股热度让他眼眶泛红、发酸。
那些被命网编织的幻象碎片,仍在他脑海中不断翻腾。
苏璃额头沾染血迹的模样、师傅冰冷的尸体,还有小桃用铁钉串成的发光项链,这些画面如今如同投入熔炉的铁水,在剑意的熔炼下,皆化作最纯粹的火焰。
“这一剑,乃是我自身的因果!”
他一声大吼,声音震得青石板纷纷落下灰尘。
铁剑携着金色火焰划破虚空的瞬间,金线网突然发出濒于崩溃的尖啸声。
最中间的劫纹节点“咔”的一声,如蜘蛛网般裂开,金色火焰如游动的蛟龙般钻进裂缝,所经之处,金线一截截断裂。
小桃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槐米铃铛的碎片在她手心陡然变得滚烫。
她看到金线网如被扯烂的绸缎,断开之处迸溅出星星点点的青光。
这青光,正是刚刚被抽走的凡人的命数,正纷纷扬扬地落回青牛镇。
王阿婆的竹楼“轰”的一声重新矗立在镇东头,晾晒的腌萝卜干在风中摇晃;老张头的糖葫芦串“叮”的一声落回草把子上,红果上的糖霜依旧亮晶晶;老槐树的树枝瞬间抽出新芽,惊起一群麻雀纷飞。
小桃跌跌撞撞地朝路边的槐树根扑去,那里躺着一个青灰色的小泥人。
这莫非是刚刚被抽走命数的大柱哥的残魂?
然而,她尚未触及,小泥人突然“噗”的一声化作光点,朝着镇外山坳的方向消失不见。
“啊——!”
阴森的童声陡然提高,如被利刃刺穿喉咙的夜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