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嗓子吼道:“挡便挡!”
这一嗓子吼出,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波纹。
“俺大柱别的本事没有,这挨刀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老妪笑得愈发厉害。她转身朝湖边走去,手中拐杖在水面轻点,点出一串亮晶晶的银斑。
雾气开始弥漫时,她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命运镜湖之水,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想隐藏之物……小铁匠,这也包括你。”
她还扭头看了陆寒一眼。
“你藏于剑中的那股杀念。”
陆寒手中断剑“嗡”地轻响。
他望着老妪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小桃煞白的脸,大柱还在那儿扯着袖子,刀疤在昏暗中隐隐泛着淡红色。
水面无风,却自行涌动,倒映出他们三人交叠的影子——这一回,影子终于有了模糊轮廓。
“走。”
陆寒紧握断剑,手心温度透过剑鞘传至剑灵处。
“该映照的,总归要映照一番。”
小桃吸了吸鼻子,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寒哥,要是……要是真照出妖怪,你一定要挡在我身前。”
“我来挡在前面!”
大柱迅速挤到两人中间,胸膛高高挺起,犹如一面绷紧的战鼓。
“倘若妖怪胆敢前来,必先过我这一关!”
湖面上雾气氤氲,隐隐约约传来一位老妇人轻轻的叹息声,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琴弦骤然断裂的细微声响。
陆寒望着大柱紧绷的后背,蓦地忆起圣殿倒塌之前,那个女子所言:“护人之剑更为锋利。”
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悸动,这并非剑灵发出的轰鸣声,而是他自身的心跳,为了身后的两人,跳动得急促而炽热,是那般鲜活的心跳。
大柱的洪亮嗓音瞬间打破了湖面的静谧。
他将袖子向上捋起,胳膊上的刀疤在青灰色水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紫褐色的蜈蚣。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顺便询问一下能否将货物退还!”
他瞪大的双眼映照着湖面上诡异的光,声音粗哑,好似砂纸在铜锣上摩擦。
“我这个命轮载体能否退还?
我不想要了!”
小桃的指尖猛地掐进陆寒的掌心,头顶草编的蝴蝶结被风吹得凌乱。
她抬起脸时,睫毛上还挂着刚刚落下的泪珠。
“大柱哥……”
后面的话语又咽回了喉咙,只剩下微弱如蚊哼的抽泣声。
陆寒能察觉,她的指甲几乎扎进自己的掌纹,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当命镜婆婆的拐杖在水面上点出第三串银色光斑时,她那如老树皮般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
“退货?”
她的声音带着湖底的寒意,直钻人耳。
“命轮进入你身体时,可没人用绳索捆绑你,如今想退……”
话未说完,她猛地挥动拐杖,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刹那间,湖面“轰”的一声炸开,仿佛有万千颗星星闪烁。
陆寒的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他看到了自己。
并非如今系着围裙、掌心沾着铁屑的铁匠模样,而是身着一袭鎏金法袍,脚踏九霄云外的形象。
那个人身后悬着三十六把青玉剑,每把剑上刻着的纹路,都与那把断剑的纹路同源;脚下的云团翻滚,宛如星河,他只需抬手,便有雷霆劈开混沌,焦土上即刻有草木发芽。
最让陆寒感觉血液凝固的,是那双眼睛——与他此刻倒映在湖面上的眼睛,毫无二致。
那把断剑在他腰间剧烈颤动,剑鞘上的铜纹滚烫,仿佛能烙出水泡。
他听到剑灵在识海里发出嘶吼,声音响亮,好似在识海里炸开一般,他却分辨不出这是愤怒还是悲伤。
不知何时小桃松开了手,她盯着湖面的倒影,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角,指节白得如同泡在水里的骨瓷。
大柱呼吸陡然一滞,刚才的粗豪劲儿瞬间消失,嘴巴大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闪着金光的身影,好似见了鬼一般。
“你既非凡人,亦非剑灵的奴仆……”
命镜婆婆的声音细尖如针,瞬间刺破陆寒耳中的嗡嗡杂音。
“你是……”
道之容器。
此四字一旦钻进陆寒的脑海,他便忆起萧无尘临终前咳血提及的“上古秘辛”,亦想起那半块玉牌与女子腰间玉牌相触时所迸发出的光芒。原来,这并非巧合,而是宿命在向他叩门。
他感觉有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