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陆寒打断了她的话。
陆寒回忆起苏璃昏迷前紧抓着他衣袖的手,那指甲几乎掐入肉中,疼痛难忍;他还想起了她床头那碗已经冷却的药,碗底沉淀着深褐色的药渣。
鬼哭岭的风突然从窗棂吹入,掀起了拓片的一角,他迅速伸手按住,掌心的剑茧擦过符文,说:“但我更清楚,如果我不尝试,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十五。”
青莲婆婆凝视他的眼睛良久,最终深深叹息,从怀中掏出一个绣有并蒂莲的锦囊,说:“这是我年轻时在终南山求得的避魂香,点燃半柱香的时间能掩盖三息的神魂波动。”
说完,她将锦囊塞入陆寒手中,并用竹杖轻点拓片,叮嘱道:“夜晚要收好,别让它见到月光。”
夜深人静时,陆寒坐在苏璃的床前。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透进半轮残月的光芒。
他将拓片放在床头,正要为苏璃掖好被角,突然发现那纸页泛起了幽蓝的光芒。“当你到了不得不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
守灵人的声音从那片光芒中传出,声音沙哑如同碎石互相摩擦。
陆寒抬起头,目光落在拓片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显现。
那影子身着宽松的袖袍,腰间悬挂着一柄断剑,这不正是鬼哭岭的守灵人吗。
“不要考虑复仇,试着去理解。”
影子的手轻放在苏璃的胸口。
“她全家被杀的仇恨,你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就像纠结在一起的乱麻。”
“解开这团乱麻的关键,从来不在剑谱之中。”
陆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苏璃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皮肤冷冰冰的,仿佛刚从井水中捞出,但与昨日相比,似乎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回想起守灵人的话,“真相就像一面镜子”,又想到每次握剑时脑海中浮现的血腥场景——那些或许并非自己的记忆,而是剑的。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
月光洒在拓片上,蓝色的光芒逐渐减弱。在守灵人的影子消散之前,最后留下一句话:“她醒了。”
陆寒立刻转头望去。
苏璃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宛如蝴蝶振翅欲飞。
她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轻勾住他的小拇指。那手指冷得刺骨,却让他的眼眶不禁湿润。
镇外的山梁上,白渊紧握着传讯玉符,手背青筋暴起。玉符内鹰鸣声依旧:“陆寒已获得双生剑谱残章,目前在镇东头的破院中……”
他抬头望向小镇的灯火,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腰间鬼面令牌突然渗出黑血,在月光下化作“杀”字。
山梁上的风带着铁锈味,直扑白渊的喉咙。
他紧握传讯玉符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变得青白。
鹰鸣声消失后,玉符表面的淡金色传讯纹路被他硬生生捏裂,那些细碎的灵光如同断了线的金沙,纷纷洒落。
“陆寒,你这小子。”他低声笑着,声音中透着寒意。
他的玄色道袍被山风吹起,腰间鬼面令牌上的凝结黑血显露出来——这是归墟血脉特有的感应,双生剑谱一旦出现,令牌便以血字示警。
白渊抬手在鬼面的眼睛上一抹,沾上黑血的手指在掌心画出一个歪斜的符咒,“看来我得亲自去处理他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铜镜。
这面镜子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却仿佛被倾倒了墨汁,镜中景象开始翻涌,映照出的不再是他的面容,而是三团青灰色的雾气。
白渊将沾血的手掌贴在镜面上,黑血迅速渗入镜中,雾团内随即传来尖锐的叫声,宛如指甲在青铜上刮擦的刺耳声响。
“唤醒怨灵三使。”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似乎浸透了毒素,说道:“前往镇东头的破院子,将那小子连同剑谱一并擒来。若他敢反抗……”
他凝视着镜中逐渐显形的三个鬼影,红眼珠、青面庞、锋利的獠牙,吞咽了两下,继续说:“就将那小丫头的灵魂掏出,喂给这些鬼物。”
此时,黑镜突然剧烈震动,镜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小裂纹,一缕青雾从裂缝中逸出,缠绕在白渊的手腕上。
白渊轻哼一声,任由青雾在手腕上烫出三道血痕,这正是与怨灵签订契约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当镜子再次平静时,他望向小镇的目光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毒针,恶狠狠地说:“陆寒,你以为藏身于那些凡人之中就能安然无恙?归墟所渴望之物,绝无得不到之理。”
恰在此时,小镇东头铁匠铺的后窗透出了一丝昏黄的光。
小翠蹲在柴堆后面,怀中紧抱着陆寒的旧铁剑。
白天时,她目睹陆寒用这把剑劈开了半块异常坚硬的石头,剑刃上散发的寒光让她不禁想起了山神庙中镇邪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