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粗糙的手指悬在炭火上方半寸处。
一股热气涌上,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玄天山铸剑炉特有的气息,略带铁锈味,却异常清新。
三年前,他在铸剑峰守炉时,偷偷加入了一块后山捡来的锈铁,结果整炉剑胚都裂开了细纹。
首座当时气得要罚他跪雷池,幸亏萧无尘长老出面阻止,长老说:“这锈铁中藏有剑气。”
突然,“当啷”一声,陆寒怀中的铁剑滑落到地上。
剑鞘撞击青石板,震得炭灰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弯腰去拾剑,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后有影子晃动,那显然不是自己的影子。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剑尖抵在大动脉上。
青鳞呼吸急促,几乎能看见白雾。他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铁匠铺的窗户下,指甲紧抠进窗棂的缝隙。
陆寒背对着他,宽阔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此刻,陆寒正弯腰捡起那把铁剑。
封印符在掌心变得滚烫,他能看见符纸上的咒文仿佛渗出血来,这是即将触发的征兆。
“小心!”
陆寒立刻抬起头来。实际上,那并非有人呼喊,而是他手腕上的剑痕突然灼热刺痛。
三年前,剑灵认主之时,这剑痕是暗红色的,但现在,它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就像淬了毒的剑刃一般。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铁剑已出鞘三寸。尽管这剑尚未开锋,却仍带起一阵风,使得炉前的火折子忽明忽暗。
青鳞的瞳孔骤然缩小,他未曾料到,这个失去修为的铁匠,反应竟如此迅速。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把破旧的铁剑出鞘时,竟带起半道剑气,在墙上划出一道深达半寸的裂缝。
“锁魂引!”
他咬牙将符纸甩出,朱红色的咒文在黑夜中腾起一尺高的火焰,直扑陆寒的面门。
铁匠铺内的金色火焰突然猛烈地燃烧起来。陆寒被火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在最后关头,他看清了符纸上的影蛇纹。这影蛇纹,与三年前血洗药王谷的杀手腰间所挂的,完全一致。
“苏璃……”他轻声低语。
剑痕带来的灼痛,仿佛沿着血管直窜心口,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狠狠地刺入一般。
符纸离他的脸仅剩三寸时,他猛然伸手,紧紧抓住了符纸一角。尽管掌心的老茧被烧得滋滋作响,他却丝毫没有松手。
青鳞冷汗直流,沿着后脖颈不断滑落。
他看到陆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蹲在铁砧前默默打造农具的铁匠,而是变成了当年在玄天山演武场,面对七大宗门围攻时的那副模样。他的眼底,黑红的戾气翻涌,仿佛要将天地焚烧殆尽。
“你是谁?”
陆寒的声音沙哑,宛如生锈的剑在石面上摩擦。
他捏着符纸的手在颤抖,并非因疼痛,而是愤怒。
符纸上的咒文仍在燃烧,将他的掌心烫出焦黑的印记,但他依旧死死不放。
“谁派你来的?”
青鳞后退半步,不慎撞翻了墙角的煤筐。
煤块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宛如撒落的黑珍珠。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淬毒匕首,就在这时,他听到陆寒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
这吼声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被囚禁在剑中的野兽,终于挣脱束缚时发出的咆哮。铁匠铺内的金焰“轰”的一声腾起,高达一人多高。
陆寒手中的符纸突然爆裂成碎片,火星四溅,满屋飞舞。
他看着掌心被烧焦的痕迹,又抬头望向青鳞,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说道:“嗨,没想到啊,我竟然还能握剑。”
青鳞刚拔出匕首半寸,就见陆寒弯腰捡起了那把铁剑。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拔出三寸,而是“唰”的一声,将整柄剑完全抽出。那未开锋的剑身在金焰映照下,比三年前在玄天山时还要耀眼,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当”的一声,铁剑被狠狠地插在了铁砧上。
陆寒的指节紧抵剑柄,指缝间血迹斑斑,他开口道:“不过,我现在迫切想知道……”
抬头时,眼中戾气稍减,却似燃起一团烈火。
“究竟是谁害死了苏璃。”
恰在此时,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
青鳞凝视着铁砧上的剑,又瞥见陆寒流血的手,颈后汗毛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刚落,铁铺内的金焰突然减弱,露出下面那半块生锈的铁,正是三年前陆寒在铁匠铺床板下发现的那块。
陆寒低声自语:“原来在这里。”
他伸手向那块锈铁,指尖刚触碰,剑鸣声便在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