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菊诉往
    莫水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瓷器的凉意渗入肌肤。君湘先前的敌意与此刻墨念秋的和善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不禁揣测——莫非这对君臣之间本就存有嫌隙?所以君湘才要处处与自己作对?

    可若真如此,君湘又为何能长居禁宫?

    她垂眸掩去眼中疑虑,只微微颔首。墨念秋也不催促,娴熟地执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青瓷盏中打着旋儿。一时间,只听得见秋风拂过菊丛的沙沙声。

    眼前的菊海确实美得惊心。金丝皇菊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墨菊如泼墨般肆意舒展,花瓣边缘还凝着晨露。莫水月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待花谢了也是可惜。"墨念秋忽然开口,"不如制成花茶送去你宫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莫水月恍惚看见五岁的自己踮着脚,摘下了枝头怒放的菊花:"五岁时我也用新鲜菊花泡过茶......"。

    "鲜菊泡茶?"墨念秋轻笑,"想必苦涩难当。"

    莫水月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认茶的滋味,还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空气一时凝固,只有茶香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莫水月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轻声道:"那时我还太小,总要姐姐抱着才够得到花枝。"

    墨念秋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茶汤在杯中荡开细小的涟漪。这位来历成谜的菁华皇妃,此刻竟主动提及往事——这倒是意外之喜。

    "你的姐姐?"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似乎未曾听你提起过。"

    莫水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进了云沙海后宫的妃嫔,哪还有什么家人故旧?不过都是些被抹去过往的玩物罢了。"她盯着杯中沉浮的菊瓣,"连名字...都成了他一时兴起赏赐的恩典。"

    墨念秋将一碟蜜饯推到她面前:"菁华虽灭,但其旧土大半已归夏歌。你若想寻亲..."

    "不必了。"莫水月突然打断,话音落下才惊觉失礼。她仓皇抬眸,却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低声道:"我的本名...早就不重要了。至于家人..."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他们都死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像一柄钝刀,生生剖开了什么。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恰巧隔在两人之间。

    那些埋葬在岁月里的名字,终究成了再不能触碰的旧伤。

    *

    暮色渐染宫墙时,莫水月终于起身离开菊圃。申时的风裹着残菊的冷香,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凌乱。转过回廊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君湘正与一位身形挺拔的将领并肩而行。她穿着便服,但旁边的男子身上的铠甲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军饷的事必须彻查!"她声音里压着怒意,"那帮老东西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都敢克扣,真当我的刀钝了不成?"

    那将领刚要应答,抬眼瞥见莫水月,立即噤声。君湘顺着视线转身,眉头瞬间拧紧:"这个时辰还在外游荡?"

    莫水月面上却端得恭敬:"回将军,方才皇上召臣妾赏菊,一时贪看误了时辰。"

    君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又是陛下的手笔。她侧身引见:"祁冬和,我的副将。"又对男子道:"这位是穆妃娘娘。"

    祁冬和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声清脆如碎冰。莫水月正要告辞,忽听君湘生硬地开口:"且慢。"她像背书般说道:"一月后的冬日宴,陛下要你以喜欢的身份出席。"顿了顿,又硬邦邦补充:"先前...是我失礼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快又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烫伤舌头。不等回应,她已带着副将大步离去,披风在身后翻卷如乌云。

    君湘突如其来的歉意在莫水月看来不过是个笑话。她太了解这位女将军了——嘴上说着和好,背地里照样会给她使绊子。倒是那个冬日宴更让她心烦,从前夏歌可没这劳什子宴会,想必是墨念秋新立的规矩。

    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露面,莫水月就浑身不自在。在菁华当贵妃那几年,每次宫宴都是场折磨。那些贵妇明里暗里的嘲讽,大臣们假惺惺的怜悯,还有云沙海故意纵容的羞辱,都像刀子似的往她心口扎。现在回了夏歌,她恨不得整天躲在寝宫里,谁也别来瞧见她。

    "干脆翻墙逃了吧!"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偷盗任务,什么卧底名单军机图,都见鬼去吧!

    可这冲动转眼就熄了火。她摸着腕上那道疤——那是她被仁权派的人从混战中接出来时留下的。就冲这份救命之恩,她也得硬着头皮把任务完成。更别说...更别说她心里那点对仁权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真是作孽,刚逃出狼窝,又自己往火坑里跳。

    望着宫墙上渐渐拉长的影子,莫水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

    所幸墨念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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